第88章 異僧二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88章 異僧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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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佛圖澄:烽火洛陽

永嘉四年的秋風,裹著黃河灘頭的沙礫,像刀子似的刮過洛陽城頭。城牆上的磚縫裡還嵌著去年守城時射進去的箭簇,箭杆早已被風吹得朽黑,露出的鐵尖卻還閃著冷光——那是漢人與匈奴人廝殺時,留在這座帝都上的疤痕。

佛圖澄走在西市的街道上,僧袍下擺掃過散落的瓦礫,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今年剛滿六十,從西域龜茲國出發時,僧袍還是新的,如今已被塵土染成了灰褐色,袖口磨出了毛邊,隻有腰間係著的那串菩提子,被手指摩挲得油亮。三年來,他沿著絲綢之路東行,穿過沙漠,翻過雪山,一路聽著商人們說中原的繁華:洛陽城裡有三層高的樓閣,街上的商鋪能從東市排到西市,到了夜裡,燈籠點亮時,連天上的星星都顯得暗了。可當他真正踏上洛陽的土地時,看到的卻是滿地狼藉。

街邊一家賣胡餅的鋪子,門板被劈成了兩半,扔在地上。原本該擺著胡餅的案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角落裡還散落著幾粒發黴的麥種。佛圖澄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粒麥種,麥種已經發黑,一捏就碎成了粉末。他想起出發前,龜茲國的老方丈對他說:“中原佛法初興,你去那裡建一座寺,讓經卷的聲音,蓋過刀槍的聲音。”那時他還信誓旦旦地點頭,可現在,連一張能安放經卷的桌子,都找不出來。

“轟隆”一聲,不遠處的一座樓閣塌了半邊,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佛圖澄抬起頭,眯著眼睛望去,隻見幾個匈奴騎兵正騎著馬,在廢墟上肆意奔馳,馬蹄踏過殘破的窗欞,發出“咯吱”的斷裂聲。一個騎兵手裡還拎著半塊錦緞,大概是從哪家富貴人家的宅院裡搶來的,錦緞上繡著的鳳凰,已經被血汙染成了暗紅色。

“師父!快躲起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佛圖澄轉頭,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從斷牆後麵探出頭來。少年穿著粗布短衣,臉上抹著煙灰,隻有一雙眼睛又亮又圓,像受驚的小鹿。他手裡還攥著一個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藏著的乾糧。

少年見佛圖澄沒動,急得直跺腳,趕緊跑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您怎麼還站在這兒?那些胡人見了漢人就殺,前兒個我還看見他們把王記布莊的老板,活活扔進了火裡!”

佛圖澄被少年拉著,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一麵斷牆後麵。斷牆是用青磚砌的,上麵還留著幾個箭孔,透過箭孔,能看到外麵騎兵的身影。少年喘著粗氣,壓低聲音說:“我叫阿福,家就在這西市,爹娘前兒個帶著我逃,沒跑遠就被胡人衝散了……我找了他們兩天,也沒找著。”說到這兒,阿福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紅了。

佛圖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隻是攤開了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掌很粗糙,布滿了老繭,那是常年握錫杖、翻經卷磨出來的。阿福好奇地湊過去看,隻見佛圖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麻油,又從行囊裡取出一小塊煙灰,混在麻油裡,慢慢塗在掌心。

“師父,您這是做什麼?”阿福忍不住問。

佛圖澄沒回答,隻是閉上眼睛,嘴裡輕輕念著經文。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對阿福說:“你看。”

阿福湊過去,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隻見佛圖澄的掌心裡,竟像映了一麵鏡子似的,清清楚楚地顯出一幅景象:城南的一座破廟裡,擠滿了逃難的百姓,有老有少,都縮在牆角,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正抱著一個孩子,不停地往孩子嘴裡喂著什麼——那婦人的眉眼,竟和阿福有幾分相似。

“娘!是我娘!”阿福激動得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師父,我娘還活著!她還活著!”

佛圖澄點了點頭:“你娘在城南的觀音廟,那裡暫時安全,胡人還沒搜到那邊。你現在就去,順著這條街往南走,過了三條巷子就能看到,路上彆跑太快,小心被胡人發現。”

阿福用力點頭,把布包往懷裡緊了緊,又對著佛圖澄磕了個頭:“多謝師父!多謝師父!等我找到爹娘,一定回來報答您!”說完,他就貓著腰,順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往南跑了。

看著阿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佛圖澄才緩緩收起手掌,輕輕歎了口氣。他這掌心觀物的本事,是早年在西域修行時學會的。那時他跟著老方丈在雪山裡打坐,老方丈教他用麻油混煙灰塗掌,說“心誠則靈,掌中有天地”。起初他總也看不見,後來練了整整三年,才終於能在掌心裡看到千裡之外的景象。可這本事再大,也隻能救得了一個阿福,救不了滿城的百姓——他來洛陽的路上,就用掌心看到了劉曜攻城的景象,他日夜兼程,還是來晚了一步。

風又刮了起來,帶著一股焦糊的味道。佛圖澄拄著錫杖,慢慢站起身,繼續往前走。街道兩旁的房子大多塌了,偶爾能看到幾具屍體,被布蓋著,大概是逃難的百姓不忍心,隨手蓋的。他走到一家藥店門口,藥店的門是開著的,櫃台後麵,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郎中,正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佛圖澄走過去,輕輕碰了碰老郎中的肩膀,老郎中沒有反應——他已經沒了氣息,手裡還攥著一包草藥,大概是想給哪個病人送藥,卻沒能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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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圖澄默默地拿起一塊布,蓋在老郎中的身上,又從行囊裡取出一本經卷,放在老郎中的手邊。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龜茲國的寺廟裡,老方丈也是這樣,遇到逝去的人,總會放一本經卷在他們手邊,說“經聲能引著魂靈,走一條乾淨的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佛圖澄走到一處廢棄的宅院前,宅院的大門倒在地上,院裡的槐樹枝葉稀疏,隻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枝椏。他走進院裡,找了個還算乾淨的牆角,坐了下來。從行囊裡取出一塊乾糧,那是用青稞麵做的,又硬又乾,他就著懷裡揣著的一點清水,慢慢嚼著。

吃了幾口,他想起懷裡還藏著一隻銅鈴。那是老方丈送他的,鈴身是黃銅做的,上麵刻著細密的花紋,據說是前朝高僧用過的。他把銅鈴取出來,掛在院中的槐樹枝上。夜風吹過,銅鈴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清脆又悠揚,蓋過了遠處偶爾傳來的馬蹄聲和哭喊聲。

佛圖澄閉上眼睛,凝神聽著鈴音。他這聽鈴卜吉凶的本事,也是老方丈教的——鈴音清,是吉;鈴音濁,是凶。此刻的鈴音,雖然清脆,卻帶著一絲隱隱的渾濁,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他聽了一會兒,眉頭漸漸鎖緊:“北邊,還有更大的劫難。”

他知道,這“更大的劫難”指的是什麼。石勒的軍隊還在葛陂屯著,那人比劉曜更狠,據說他行軍打仗,從不留活口,連僧人都殺。洛陽已經成了這樣,要是石勒再打過來,中原的百姓,就更沒活路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佛圖澄就收拾好了行囊。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宅院,看了一眼那棵掛著銅鈴的槐樹,轉身走出了院門。街上比昨天更安靜了,偶爾能看到幾個逃難的百姓,低著頭,匆匆地往南走——他們大概也聽說了,城南暫時安全。

佛圖澄沒有往南走,他拄著錫杖,朝著北邊的城門走去。城門處有幾個匈奴士兵守著,手裡拿著長矛,眼神警惕地盯著來往的人。佛圖澄走到城門口,士兵們見他是個僧人,皺了皺眉,舉著長矛攔住他:“老和尚,你要去哪?”

佛圖澄雙手合十,平靜地說:“我要去北邊,找石勒將軍。”

士兵們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去找石勒將軍?你知道他是誰嗎?他見了僧人就殺,你這是去送死!”

佛圖澄搖了搖頭:“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勸他,少殺點人。”

士兵們見他說得認真,倒也沒再笑,隻是互相看了看。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佛圖澄一番,說:“你要去就去,死在外麵可彆怨我們。”說完,就揮手讓士兵們讓開了路。

佛圖澄走出城門,回頭望了一眼洛陽城。城牆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殘破,可他知道,這座城市裡,還有像阿福一樣的百姓,在努力地活著。他想起老方丈說的話:“佛法不是藏在寺廟裡的,是藏在人的心裡的。隻要還有人存著善念,佛法就不會滅。”

風又吹了起來,這次的風裡,沒有了沙礫的粗糙,反而帶著一絲遠方草原的氣息。佛圖澄握緊了手裡的錫杖,邁開腳步,朝著北邊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勸住石勒,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可他知道,自己必須去——亂世就像一場大火,他或許滅不了這場火,但他可以做一盞燈,哪怕隻能照亮一小塊地方,也好過讓黑暗徹底吞噬一切。

有時候,堅持看似微弱的善念,不是因為它能立刻改變世界,而是因為每一點善念,都是黑暗裡的光。隻要這光不熄滅,總有一天,能彙聚成照亮整個亂世的火炬。佛圖澄的腳步,就朝著那束可能存在的光,堅定地邁了出去。

2、佛圖澄:葛陂軍營

離開洛陽北門後,佛圖澄沿著黃河故道走了整整七天。秋末的風裹著河泥的腥氣,吹得他僧袍獵獵作響,腳底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錫杖的底端也沾了厚厚一層黃土。他沒再用掌心觀物,卻能從風裡聞出戾氣——那是刀槍相撞的鐵鏽味,是士兵們壓抑的焦躁,順著北風一路飄來,指引著他往葛陂的方向走。

第七天傍晚,遠處終於出現了連綿的營帳。黑色的帳篷像一群蟄伏的野獸,沿著葛陂湖岸排開,營門口的火把燒得正旺,映得士兵們的鎧甲泛著冷光。佛圖澄剛走近,兩個手持長矛的衛兵就攔住了他:“站住!此地是石勒大將軍的軍營,僧人不許靠近!”

長矛的尖刃離他胸口不過三尺,佛圖澄卻沒退,隻是合十道:“貧僧佛圖澄,自西域而來,求見石勒將軍,有要事相告。”

“要事?”左邊的衛兵嗤笑一聲,“前兩天還有個裝神弄鬼的道士,說能幫將軍求雨,結果被將軍砍了頭。你這老和尚,也想找死?”

正說著,營裡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個穿著玄色鎧甲的將領騎馬過來,頭盔上的紅纓隨著馬蹄聲輕輕晃動。他勒住馬,目光落在佛圖澄身上,眉頭忽然皺了皺:“你是......西域來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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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圖澄抬眼望去,認出這將領正是郭黑略——前幾日他在洛陽西市,曾用掌心見過此人:郭黑略夜裡在營帳中焚香,對著一尊小小的佛像叩拜,眉眼間滿是虔誠。他點頭應道:“正是貧僧。”

郭黑略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佛圖澄身邊,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先帶你去營帳暫歇,等會兒再稟明將軍。”說著,他朝衛兵擺了擺手,“這是我請來的客人,讓他進來。”

衛兵們雖有疑惑,卻不敢違抗,收起長矛讓開了路。佛圖澄跟著郭黑略往裡走,營地裡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壓抑: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帳篷外,有的擦拭兵器,有的低頭沉默,偶爾傳來幾句爭吵,也都是關於“糧草夠不夠”“東晉軍隊什麼時候來”的抱怨。湖邊的空地上,幾個士兵正抬著擔架匆匆走過,擔架上蓋著白布,不用問也知道,是前幾日小規模衝突中受傷或陣亡的弟兄。

“大師一路辛苦。”郭黑略把他領進自己的營帳,倒了碗熱水遞過來,“實不相瞞,我們現在處境難啊——連著下了半個月雨,葛陂湖漲水,不少營帳都漏了雨;糧草隻夠撐十天,東晉的軍隊又在南邊集結,將軍心裡正煩著,方才還在帳裡發脾氣呢。”

佛圖澄接過熱水,指尖傳來暖意,他輕輕抿了一口:“將軍的戾氣太重,再這麼下去,恐生禍端。”

郭黑略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將軍出身苦,早年被賣為奴隸,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勢力,他怕輸,更怕手下的弟兄們跟著他送死。前兒個部將勸他撤退,他當場就把桌子掀了,說‘這天下沒有我石勒的容身之處,退就是死’。”

正說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有人喊道:“郭將軍!將軍叫您去中軍帳議事!”

郭黑略站起身,麵露難色:“大師,您先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等將軍氣消了,我再幫您求情。”

佛圖澄點了點頭:“你去吧,貧僧在此等候便是。”

郭黑略匆匆離開後,佛圖澄走到營帳門口,望著遠處的中軍帳。那座帳篷比其他的都大,門口站著四個衛兵,帳內隱約傳來石勒的怒吼聲。他輕輕摸了摸腰間的菩提子,想起老方丈說的“亂世之中,剛則易折”——石勒就像一把太鋒利的刀,再這麼砍下去,遲早會傷到自己。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郭黑略終於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大師!將軍願意見您了!方才議事時,我提了一嘴您的來曆,將軍說想看看您到底有什麼本事。”

佛圖澄跟著郭黑略往中軍帳走,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帳內的壓迫感。掀開帳簾的瞬間,一股酒氣混著戾氣撲麵而來——帳內的地上散落著幾個酒壇,石勒坐在虎皮椅上,上身赤裸,露出滿是傷疤的胸膛,手裡還攥著一個酒碗,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帳內的十幾個部將,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你就是那個西域和尚?”石勒抬眼看向佛圖澄,聲音沙啞,“郭黑略說你有神通,能知過去未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算出,我明天能不能打贏東晉的狗賊!”

佛圖澄沒有畏懼,緩緩走到帳中,合十道:“貧僧算不出勝負,但能看出將軍心中的焦躁。將軍連日酗酒,是怕糧草斷絕;不肯撤退,是怕丟了弟兄們的信任。可將軍有沒有想過,若是明日貿然出兵,天有大雨,路滑難行,士兵們又饑又疲,怕是會中了東晉的埋伏?”

這話一出,帳內頓時安靜下來。石勒的手頓了頓,酒碗差點掉在地上:“你怎麼知道明天會下雨?”

“貧僧不用算,隻看天相便知。”佛圖澄道,“方才進來時,貧僧見帳外的螞蟻正忙著搬家,湖邊的青蛙叫得比往常急,這些都是大雨將至的征兆。將軍若是不信,貧僧可以用佛法證明。”

石勒眯起眼睛:“好!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證明!來人,取一碗清水來!”

一個衛兵很快端來一碗清水,放在佛圖澄麵前的案台上。佛圖澄盤膝坐下,從懷裡取出一小撮香灰,撒在水麵上,然後閉上眼睛,嘴裡念起了西域的經文。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帳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盯著那碗水。

起初,水麵隻是微微晃動,香灰在水麵上散開,形成一圈圈漣漪。可隨著佛圖澄的經文念得越來越快,水麵忽然開始旋轉,香灰慢慢聚在一起,竟漸漸形成了一朵蓮花的形狀。更神奇的是,那蓮花的中心,竟慢慢冒出一絲淡淡的清香,飄滿了整個營帳。

“這、這是......”一個部將忍不住驚呼出聲。

石勒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案台前,瞪大了眼睛盯著那碗水——他征戰多年,見過的奇人異事不少,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那朵香灰形成的蓮花,在水麵上穩穩地立著,仿佛真的是一朵活的青蓮。

佛圖澄緩緩睜開眼睛,停止了誦經:“將軍,這便是‘至道雖遠,亦在目前’。佛法不能幫您打贏仗,卻能幫您看清眼前的路。明日大雨,宜守不宜攻,不如趁此機會,讓士兵們休整,再派人去附近的村落征調糧草,等雨停了,士氣足了,再與東晉交戰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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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盯著那碗水看了許久,忽然把手裡的酒碗往地上一摔,酒液濺了一地:“好!我信你一次!明日全軍堅守不出,誰也不許擅自出兵!”

部將們都鬆了口氣,紛紛拱手:“將軍英明!”

佛圖澄站起身,道:“將軍能聽進貧僧的話,是弟兄們的福氣。貧僧還有一事相求——軍中的僧人,都是為了避禍才來投奔,將軍若是能饒他們一命,讓他們在營中傳法,既能安撫士兵們的人心,也能積一份善德。”

石勒想起自己早年殺過不少僧人,心裡竟有了幾分愧疚。他點了點頭:“好!從今天起,軍中不許再殺僧人,你可以在營中建一座臨時的佛堂,想信佛的士兵,都可以去聽你講經。”

佛圖澄合十道謝,退出了中軍帳。郭黑略送他回營帳的路上,忍不住問:“大師,您方才那蓮花,真是佛法顯靈嗎?”

佛圖澄笑了笑:“哪有什麼顯靈?不過是貧僧早年在西域學的一點小技巧。香灰裡混了一點西域的草藥,遇水會凝結,再借著誦經時的氣息,讓水麵旋轉,自然就能形成蓮花的形狀。我隻是想讓將軍相信,凡事都有轉機,不必一味用強。”

郭黑略恍然大悟,對佛圖澄更敬佩了:“大師這是用心良苦啊!”

第二天清晨,天果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帳篷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營外的道路很快變得泥濘不堪。石勒站在帳門口,看著瓢潑大雨,想起佛圖澄的話,心裡不由得一陣後怕——若是昨天真的出兵了,士兵們在泥水裡行軍,肯定會被東晉的軍隊伏擊,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他讓人把佛圖澄請來,親自給佛圖澄倒了碗熱茶:“大師,我服了。以前我總覺得,亂世之中,隻有刀槍才能說話,現在才知道,有時候,一顆慈悲心比一把刀更有用。”

佛圖澄接過熱茶,道:“將軍能明白這一點,便是蒼生之福。刀槍能打下天下,卻不能守住天下。隻有讓士兵們知道,將軍不僅會打仗,更會護著他們,護著百姓,他們才會真心跟著將軍。”

石勒點了點頭,忽然站起身,對著佛圖澄行了個禮:“大師,往後軍中的事,還請您多指點。我石勒發誓,從今往後,不再濫殺無辜,若是打下城池,定要讓百姓們有飯吃,有房住。”

那天之後,石勒果然變了。他不再酗酒,也不再隨便發脾氣,還讓佛圖澄在營中建了一座臨時佛堂,每天都抽時間去聽佛圖澄講經。士兵們見將軍變了,士氣也漸漸高漲起來,原本焦躁的氛圍,慢慢被平靜取代。

佛圖澄站在佛堂前,看著士兵們排隊進佛堂祈福,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改變一個石勒,或許不能立刻結束亂世,但至少能讓葛陂的士兵們少一分戾氣,多一分善念。就像老方丈說的,“善念如星火,隻要有人點燃,就能照亮黑暗”。

有時候,最強大的力量不是刀槍,而是人心。當一個人的戾氣被化解,當一群人的善念被喚醒,再黑暗的亂世,也會透出一絲光明。佛圖澄知道,這光明還很微弱,但隻要他堅持下去,總有一天,這光明會照亮整個中原。

3、佛圖澄:神通渡劫

葛陂軍營的臨時佛堂,是用三頂軍帳拚起來的。佛圖澄把自己帶來的經卷整齊地擺在案上,帳簾外掛著那隻黃銅鈴,風一吹,鈴音就順著帳縫飄進來,混著士兵們低聲的誦經聲,成了營中最安穩的聲音。自從上次“青蓮顯靈”後,石勒對佛圖澄多了幾分敬重,不僅允許他傳法,還特意讓人給佛堂送來棉墊和油燈——怕夜裡講經時,老和尚凍著。

這日清晨,佛圖澄剛做完早課,帳簾就被輕輕掀開。一個年輕士兵抱著胳膊,臉色發白地站在門口,嘴唇哆嗦著:“大師,您、您能去看看我同鄉嗎?他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一早突然渾身發燙,說胡話,軍醫來看過,也沒查出是什麼病。”

佛圖澄跟著士兵往西邊的營帳走,一路上碰到好幾個神色慌張的士兵,都是往軍醫帳那邊跑的。到了營帳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掀簾進去,隻見三個士兵躺在草鋪上,蓋著厚厚的毯子,卻還是瑟瑟發抖,額頭燙得能烙餅。軍醫蹲在旁邊,手裡攥著草藥,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這病來得怪,像是染了時疫,可我配的藥喝下去,一點用都沒有。”

佛圖澄走到草鋪前,伸出手,輕輕搭在一個士兵的手腕上。士兵的脈搏又快又亂,像要跳出來似的。他又掀開士兵的衣襟,見胸口起了幾個紅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的。“這不是普通的時疫,是被濕地裡的毒蟲咬了。”佛圖澄站起身,對軍醫說,“軍營靠近葛陂湖,連日下雨,湖邊的草叢裡藏著毒蠓,咬了人就會發熱出疹,若不及時治,會傷了五臟。”

軍醫愣了愣:“可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毒蠓,也不知道用什麼藥治啊。”

“貧僧知道一種草藥,能解這毒。”佛圖澄道,“你讓人跟我來,去湖邊的矮坡上采,葉子像鋸齒,開著小白花的就是。再備些淨水,要燒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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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士兵們采回了滿滿一筐草藥。佛圖澄親自把草藥切碎,放進陶罐裡,倒上開水,架在火上煮。藥香很快飄了出來,帶著一絲清苦。他守在陶罐邊,時不時用木勺攪一攪,嘴裡念著經文——不是什麼神通咒語,隻是想讓士兵們安心。

“大師,您真的能治好他們嗎?”之前來請他的年輕士兵,一直守在旁邊,眼圈紅紅的,“我們三個是同鄉,一起從老家出來當兵,要是他出事了,我怎麼跟他爹娘交代啊。”

佛圖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隻要按時喝藥,三天就能好轉。你要是信貧僧,就每天來佛堂,幫貧僧掃掃院子,誦經祈福,心誠了,病就好得快。”

士兵用力點頭,從那天起,每天都來佛堂幫忙,掃院子、擦經卷,比佛圖澄的弟子還勤快。佛圖澄每天煮好藥,讓他端去給同鄉喝,還教他用草藥汁給士兵擦胸口的疹子。到了第七天,三個士兵果然都好了,能下床走路,臉上也有了血色。他們拉著佛圖澄的手,非要磕頭道謝,佛圖澄卻笑著說:“不是貧僧的功勞,是你們自己心誠,也是草藥的功勞。”

這事很快在營裡傳開了,越來越多的士兵來找佛圖澄——有的是身上長了瘡,有的是受了傷疼得睡不著,還有的是想家想得心焦。佛圖澄都一一應著,要麼幫他們找草藥,要麼跟他們說說話,講西域的故事,講經卷裡的道理。漸漸地,營裡的戾氣淡了不少,士兵們不再動不動就吵架,夜裡也很少有人酗酒了,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士兵,在佛堂外跟著鈴音,輕輕念幾句“阿彌陀佛”。

石勒看在眼裡,心裡也高興,可嘴上還是不服軟。有次跟佛圖澄一起吃飯,他夾著一塊肉,笑道:“大師,你說要以仁德為本,可這亂世,光靠仁德,能打勝仗嗎?我要是不殺那些反抗我的人,他們反過來就會殺我。”

佛圖澄放下筷子,看著他:“將軍,殺戮能讓人害怕,卻不能讓人信服。就像營裡的士兵,他們怕您的刀,可更信您能讓他們活下去。若是將軍能少殺一個無辜的人,就多一個人願意跟著您;若是殺得太多,就算得了天下,也會夜夜睡不安穩。”

石勒沒說話,隻是默默吃著飯。他知道佛圖澄說得對,可這麼多年的征戰,早就把“殺”字刻進了骨子裡,哪能說改就改。

轉機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慶功宴上。那天石勒打了個小勝仗,繳獲了東晉的一批糧草,特意在中軍帳擺酒,宴請部將,也請了佛圖澄。帳內擺滿了酒肉,士兵們奏著樂,將領們互相敬酒,氣氛熱鬨得很。石勒喝得興起,舉起酒碗對佛圖澄說:“大師,今日高興,你也喝一碗!”

佛圖澄沒接酒碗,隻是盯著碗裡的酒,忽然皺起眉頭。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猛地將酒碗擲向空中——酒液灑了一地,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大師,您這是乾什麼?”石勒愣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佛圖澄卻沒管碎碗,急聲道:“不好!幽州有火災!火勢很大,已經燒到了民房!”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將領們麵麵相覷。一個將領忍不住笑道:“大師,您是不是喝多了?咱們離幽州好幾千裡,您怎麼知道那裡著火了?”

“貧僧沒騙你們!”佛圖澄走到帳門口,望著北方,“方才貧僧看酒碗裡的倒影,竟映出了幽州的火光,百姓們都在哭著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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