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報應十三(崇經像)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线上阅读小说网 
线上阅读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太平廣記白話故事 > 第114章 報應十三(崇經像)

第114章 報應十三(崇經像)(1 / 2)

推荐阅读:

1、費崇先

泰始三年的江南,春雨初歇,吳興城的青石板路上還泛著水光。費崇先推開木窗,深深吸了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今日是他受菩薩戒的日子。

自少年時與佛法結緣,他已在這條路上行走了十餘年。鄰裡們記得,這個清瘦的年輕人總在破曉時分起身誦經,夜深時還能看見他窗前的燈火。他修行的精進,在吳興是出了名的。

“崇先兄,準備好了嗎?”好友謝慧遠踏著晨霧而來,“家中佛堂已布置妥當。”

費崇先點點頭,將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背起。按照儀規,他需在謝家齋戒二十四日。

謝家的佛堂清淨雅致,檀香嫋嫋。費崇先將隨身帶來的鵲尾香爐鄭重置於案前——這是跟隨他多年的舊物,青銅爐身已磨出溫潤光澤。

戒期前三日,一切如常。他每日隻在佛堂靜坐、誦經、聽法師講經,連用齋時都不曾離開。到了第三夜,月華如水,透過雕花木窗灑在青磚地上。

子夜時分,費崇先正凝神誦經,忽見一人推門而入。此人容貌俊朗,衣袂飄舉,不似凡俗。他徑直走向香案,旁若無人地捧起那隻鵲尾香爐,轉身便走。

費崇先心中一驚,下意識看向膝前——香爐分明還在原處,青煙依舊嫋嫋升起。

他怔住了。

那不凡之人已不見蹤影,可爐子確實還在眼前。費崇先定了定神,這才明白剛才所見,怕是神佛示現。

“為何會如此?”他靜心沉思。自擦衣裳,是新漿洗的;齋戒以來,身心皆持淨戒;修行上,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目光在佛堂內巡視,最終落在角落的唾壺上。

是了,雖說是淨器,終究不雅。他立即起身將唾壺撤去。

剛回到座前,那人竟又出現了——這次是捧著香爐回來。奇妙的是,在他走近的過程中,費崇先分明看見兩個香爐的影子:一個在那人手中,一個仍在案上。待他走到座前,兩個影子合而為一。

費崇先恍然大悟:方才被取走的,不過是香爐的“影子”。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萬法唯識”的深意。器物如此,世間諸事何嘗不是?一切皆由心造,心淨則佛土淨。

此事過後,他的修行更進了一層。

又過了些時日,他在寺中聽人說起福遠寺的欽尼。都說這位比丘尼精進修行,已得道果。聽著眾人的描述,費崇先生出向往之心,很想親自前去拜見。

奈何戒期未滿,不便遠行。這個念頭便在心裡紮了根,每每誦經念佛時,總會想起這位未曾謀麵的修行人。

一晚,他在另一位居士家中齋戒。夜深人靜,燭火搖曳中,忽見一位尼師悄然立於齋席前。她神態莊嚴,身披赭布袈裟,靜靜地站在那裡,既不說話,也不移動。

費崇先屏住呼吸,不敢驚擾。約莫過了一頓飯的工夫,尼師的身影漸漸淡去,如朝露般消失在晨光中。

他心中澄明,知道這定是欽尼感知到他的誠心,特來相見。

次日,他尋到去過福遠寺的人詳細詢問欽尼的相貌衣著——果然與昨夜所見一般無二。

二十四日齋戒圓滿那日,謝慧遠前來接他回家。見費崇先神色更加沉靜,目光更加清明,不禁問道:“這些時日,可有所得?”

費崇先微笑道:“見得爐影雙照,方知萬法唯心;蒙尼師不請自來,始信精誠所至。”

是啊,這世間的奇妙,往往就藏在日常修行的一點一滴中。當你真心向往光明時,光明自會以各種方式與你相遇——或許是香爐的影子,或許是不請自來的聖者,又或者,隻是內心深處那一念的清明。

後來的歲月裡,費崇先依舊在吳興城中安靜地修行。有人問起他這些經曆,他總是平和地說:“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隻要你足夠虔誠,該來的,總會來。”

那隻鵲尾香爐,他一直用到老。爐中的香灰越積越厚,就像歲月中的智慧,沉靜而綿長。

2、魏世子

梁郡的初夏,荷風送香。魏家宅院深處,傳來木魚聲聲,伴著嫋嫋檀煙,在午後陽光下織成一片寧靜。

魏世子跪在佛堂蒲團上,已有兩個時辰。這位年過五旬的長者,是城中知名的居士,奉佛精進已有二十餘載。他身後,一雙兒女隨著父親禮拜,神情專注。唯獨正座上的魏夫人,雖也坐在佛堂,手中卻還撚著賬房的鑰匙,眉間鎖著一絲不耐。

“整日誦經念佛,能當飯吃麼?”這是她常掛在嘴邊的話。

魏家小姐今年十四,單名一個“蓮”字。她隨父兄持齋多年,卻因母親不允,至今未曾正式讀經。此刻她跪在兄長壽身側,目光清澈如蓮葉上的露珠。

誰也沒想到,那竟是魏蓮最後一次在佛堂禮拜。

三日後,魏蓮染了急症,高燒不退。梁郡最好的郎中來了又走,隻留下搖頭歎息。第七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欞,魏蓮的手終於從母親緊握中滑落。

魏夫人的哭聲撕心裂肺。魏世子閉目合十,手中的念珠卻斷了線,檀木珠子滾落一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就在家人準備後事時,第七日黃昏,魏蓮的睫毛忽然顫動起來。

“水...”微弱的聲音從她蒼白的唇間溢出。

滿室皆驚。魏夫人手中的藥碗“哐當”落地,她撲到女兒床前,顫抖著手撫摸女兒的麵頰。

魏蓮緩緩睜眼,目光卻越過淚眼婆娑的母親,望向站在床尾的父親:“爹爹,請設高座,備《無量壽經》。”

這請求讓眾人愕然。魏蓮自幼持齋,卻因母親阻攔,從未正式讀經,如今死而複生,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魏世子不及細想,即刻吩咐下人布置。不多時,佛堂內高座設好,經卷供奉。

魏蓮在母親攙扶下走上高座。她翻開經卷,清亮的誦經聲流淌而出,字字清晰,句句流暢,仿佛這經文早已鐫刻在她心中。

“其佛國土,自然七寶...”

“池中蓮華,大如車輪...”

魏夫人怔在原地——女兒何時學會了這些?

一部經誦畢,魏蓮轉向父親,聲音輕柔卻堅定:“女兒死後,魂歸無量壽國。在那裡,我見到了爹爹、兄長,還有我自己。”

她微微閉目,似在回憶那極樂勝景:“七寶池中,有三朵芙蓉大花,含苞待放。修行人告知,那便是我們三人將來化生之處。”

魏世子與兒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可是...”魏蓮睜開眼,望向母親,目光悲憫,“池中尋遍,唯獨不見母親的那一朵。”

魏夫人踉蹌後退,扶住門框才站穩。

“母親因不曾信佛,無緣極樂。”魏蓮聲音哽咽,“女兒不忍母親獨受輪回之苦,特懇請佛菩薩準我暫返人間,將此訊相告。”

話音方落,魏蓮身子一晃,再度昏厥。

這一次,魏夫人哭喊著撲到女兒身邊,卻不是為女兒的“離去”,而是為自己多年的愚癡。

“我信!從今往後,娘也信佛!”她緊握女兒尚有餘溫的手,對天起誓。

說也奇怪,魏蓮這次昏睡不過半日,再醒來時,已與常人無異。隻是對還魂之事,記憶模糊,唯記得那池中蓮花的景象。

自那日後,魏家佛堂多了一個虔誠的身影。魏夫人不僅自己精進修行,更將家中偏房改建為靜室,供四方僧侶暫住。她常說:“若非女兒舍命相告,我至今仍在迷途。”

歲月流轉,魏家兒女各自成家,皆傳承了父親的信仰。而魏家後園的七寶池畔,每年夏日,總有蓮花盛開,其中三朵並蒂而生,格外碩大潔淨。

街坊都說,那是魏家三人精誠所至,感應道交。

多年後,魏夫人臨終前,將兒孫喚至床前,含笑說道:“我昨夜夢見七寶池中,我的那朵蓮花,終於開了。”

她安詳閉目,手中念珠溫熱。

魏世子後來在筆記中寫道:“佛度有緣人,這‘緣’字,有時需要至親以性命為引。我女魏蓮,便是她母親得度的因緣。”

一池蓮花,度化一個靈魂。這世間的因緣奇妙,有時需要穿越生死,才能讓迷途的人看見彼岸的光明。魏蓮用一場生死輪回,換得母親一念回心——這或許就是佛法中,最慈悲的示現。

3、何曇遠

元嘉十七年的冬夜,廬江何府籠罩在一片素白之中。禦史中丞何萬壽的棺槨停放在正堂,白幡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十八歲的何曇遠跪在靈前,已經三天水米未進。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在喪父之痛中更顯單薄,仿佛隨時會隨風而去。

“遠兒,用些粥吧。”母親捧著瓷碗,淚眼婆娑。

何曇遠緩緩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父親的靈位。他是家中獨子,自幼隨父習儒,又皈依佛法,持菩薩戒已有三年。如今父親驟然離世,他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夜深時,他獨自在佛堂誦經。念珠在指間一粒粒轉過,淚水卻止不住地滴落在經卷上。

“若能以我精誠,感應佛力,願知父親往生何處...”他向著佛像深深叩拜。

次日,他請來寺中僧眾,在府中舉行為期七日的法會。何曇遠每日隨著僧眾誦經念佛,懺悔宿業,期盼能有所感應。

然而三日過去,一切如常。

“居士心誠,佛必知之。”僧舍法師見他日漸憔悴,溫言勸慰,“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切莫因一時無應而退轉。”

何曇遠點頭稱是,心中卻愈發沉重。

第四日深夜,法會早已結束,僧眾都已安歇。何曇遠獨自在佛堂轉經,木魚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忽然,他放下木魚,輕聲歌誦起來。那歌聲清越悠揚,完全不似他平日的聲音。

僧舍法師被驚醒,披衣來看,隻見何曇遠麵向西方,容光煥發。

“法師!”何曇遠轉身,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我見佛身黃金色,光焰丈餘,幡花翼從,充滿虛空。佛自西而來,呼我速去。”

僧舍法師怔住了。眼前的何曇遠一掃往日的羸弱,整個人神采奕奕,仿佛脫胎換骨。

何曇遠走向香案,取過香盒,將香末輕輕撒向空中。又走到窗前,摘下一朵園中殘菊,向天拋灑。那動作從容優雅,仿佛不是在冬夜的喪宅,而是在春天的花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遠兒!”何夫人聞聲趕來,見狀淚如雨下,“你今若去,不念為娘了嗎?”

何曇遠轉頭望向母親,目光清澈如水,卻終究沒有回答。他緩緩臥倒在蒲團上,麵容安詳。

府中親友聞訊而來,見這般景象,無不肅然。奇怪的是,眾人心中並無太多悲戚,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莊嚴與寧靜。

五更時分,何曇遠在眾人的念佛聲中安然閉目。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自他周周散發開來,漸漸彌漫整個宅院。

這異香在何府縈繞了整整七日方才散去。街坊鄰裡都說,從未聞過這般清雅芬芳的氣息,不是花香,不是檀香,倒像是傳說中的蓮香。

僧舍法師後來在寺中為何曇遠立了往生牌位。他常對弟子們說:“何居士以純孝之心,感得佛親來接引。這便是我等修行人的榜樣。”

何夫人雖痛失愛子,卻從兒子的往生中得到了莫大安慰。她從此皈依佛門,精進修行。每年冬日落雪時,她總要在佛前供上一枝白梅。

“遠兒去見佛了,”她常對前來探望的親友說,“我們母子,終有再見之日。”

府中老仆後來回憶,公子往生前那晚,他曾見西天有一片金光,原以為是錯覺,如今想來,怕是佛光接引。

歲月流轉,何府後來的主人換了幾茬,卻總有人說起那個冬夜的異事。有人說在月明之夜,還能聞到若有若無的蓮香;也有人說,曾在佛堂見過一個清瘦的身影,麵向西方虔誠禮拜。

何曇遠的故事,就這樣在廬江一帶流傳開來。一個至誠孝子,用他十八歲的生命,為世人示現了淨土的真實。他以孝心感通佛力,以精誠超越生死——這或許就是佛法最深刻的啟示:一念至誠,可通佛國;一心清淨,能越輪回。

那縷縈繞何府七日的異香,從此永遠留在了世間信眾的心中,成為淨土不遠的最好證明。

4、陳秀遠

元徽二年的七月,臨湘縣的夏夜悶熱得沒有一絲風。六旬老人陳秀遠躺在竹席上,望著漆黑的屋頂,久久不能入眠。

這位曾任湘州西曹的老人,如今客居在此,鬢發早已斑白,唯有心中的信仰愈發堅定。自少年時皈依三寶,至今已近五十年,晨鐘暮鼓從未間斷。

“眾生輪回,生死流轉,我這一生,究竟從何而來?”這個念頭忽然清晰地浮現在他心頭。他翻了個身,麵向西方合掌,默默祈願:“若能示我前世因緣,雖在夢中,也當誠心領受。”

夜色深沉,屋裡沒有點燈。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枕邊忽然亮起一點螢火,流光飛舞。那光芒越來越盛,轉眼間滿室通明,連窗外的夜空也亮如白晝。

陳秀遠驚坐而起,雙手合十,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更奇異的事發生了——庭院上方的夜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樓閣橋梁,雕欄玉砌,彩檻生輝,就那樣懸在四五丈高的虛空中。他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身子一輕,竟已坐在了橋欄之側。

橋上行人往來,衣著打扮與常人無異。陳秀遠正自驚疑,見一位三十歲上下的婦人走來,身著青襖白裙,在他麵前停下腳步。

未及言語,又一位白衣婦人款步而來。她梳著偏環髻,手捧香花,對陳秀遠溫言道:“你前身便是我。”說著將手中香花輕輕一揚,“因以此花供養佛陀的功德,得以轉世為你。”

她又指向先前那位青白衣裙的婦人:“這又是我之前的身。”

話音落下,兩位婦人相視微笑,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淡入橋上的流光溢彩中。陳秀遠想要追問,卻見整座橋閣開始慢慢消散,如同晨霧遇日,漸漸隱去。

待他定神再看,自己仍躺在竹席上,屋內依舊漆黑,隻有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這一夜之後,陳秀遠似乎變了一個人。他依然每日誦經念佛,但眉宇間多了幾分通透。有人見他常在庭中那棵老槐樹下靜坐,一坐就是半日。

“老先生在等什麼嗎?”鄰家孩童好奇地問。

陳秀遠撫須微笑:“不是在等,是在看。”

看什麼?他不說,彆人也不懂。隻有他知道,自那夜之後,他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那橋上的兩位婦人,分明是他前世的前世,如同一條無儘的因果鏈,在時空中綿延。

有時他路過市集,看見賣花的婦人,會想起那夜白衣女子手中的香花。原來一瓣心香供佛,竟能成就來世的因緣。這世間的因果,細想來實在妙不可言。

一年後的同一天,陳秀遠安然離世。那日正是七月中,據說他臨走前,特意讓弟子在枕邊供了一束新采的蓮花。

“師父最後說了什麼?”後來有人問。

侍奉的弟子回憶道:“師父說,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是一串無儘的念珠上的某一粒,既承前因,也啟後果。”

這話傳開後,臨湘縣信佛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人們開始相信,這一生的善惡,都會在來世結果;這一世的境遇,也都與前緣相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許多年後,還有人說起那個七月的夜晚,說起陳秀遠在夢中見證的因果。那個故事越傳越遠,越傳越詳,仿佛每個人都親眼見過那座橫跨虛天的橋閣,見過那兩個指點迷津的婦人。

其實重要的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它給世人帶來的啟示:生命如同一場無儘的接力,每一個善念、每一次善行,都在為未來的自己鋪設道路。就像那夜的白衣婦人,因著一瓣心香的供養,成就了來世更好的自己。

這或許就是陳秀遠那夜最大的收獲——明白了生命的流轉不是虛無的輪回,而是步步蓮花的前行。每一世都是前一世的延續,也是後一世的根基。如此想來,當下這一念一行,豈不更加值得珍重?

5、葛濟之

句容的春日,溪邊的桑林新綠初綻。葛家宅院裡,織機聲聲,與簷下風鈴相應和。

紀氏坐在織機前,素手投梭,經緯交織。她是葛濟之的妻子,雖已年過三旬,眉目間仍保有少女時的清雅。作為葛洪的後人,葛濟之一心慕道,煉丹修真的爐火終年不熄。而紀氏雖也敬重夫君的信仰,心底卻始終向著佛法。

“夫人何不隨我修行仙道?”葛濟之曾這般相邀。

紀氏淺笑搖頭:“妾身愚鈍,隻知念佛。”

她確實愚鈍——愚鈍到不論寒暑,每日必在佛前焚香禮拜;愚鈍到每次路過寺廟,總要進去供上一枝野花;愚鈍到織布時,心中還在默誦佛號。

這日午後,她如常織布。梭子在手中來回,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忽然,織房內光華大盛。

紀氏抬頭,但見原本薄陰的天空豁然開朗,天光清朗異常。她不覺放下梭子,仰首望去——

西方天際,如來金身巍巍顯現,寶蓋幢幡漫空遍野,將整片天空映照得金光流轉。那光芒溫柔卻不刺眼,莊嚴中帶著慈悲。

“經中說的無量壽佛,莫非就是今日所見?”紀氏心中歡喜湧動,當即俯身叩拜。

她匆匆起身,穿過庭院,推開丹房的門。葛濟之正在爐前守候,丹砂在鼎中微微作響。

“夫君,快來看!”紀氏拉著他的衣袖,聲音因激動而輕顫。

葛濟之隨妻子來到院中,抬頭望去,果然見半身佛像莊嚴顯現,諸般幡蓋簇擁周邊。雖然他隻能看見半身,但那殊勝景象已讓他屏息。

夫婦二人並肩而立,一個道袍飄飄,一個布衣素淨,在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前同時合掌。

金光漸漸隱沒,天空卻愈發絢麗。雲霞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五色交輝,將整個句容鄉裡籠罩在一片祥光之中。左鄰右舍紛紛出門觀看,老人們拄杖驚歎,孩童們指著天空雀躍。

這奇景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慢慢散去。

當晚,葛濟之罕見地沒有守在丹爐前,而是與妻子在院中品茗。

“今日所見,莫非就是佛經中說的極樂聖境?”他望著西方天際,那裡已恢複如常,隻剩一彎新月。

紀氏為他斟茶:“夫君煉丹,求的是長生;妾身念佛,願的是往生。今日佛現真容,或許是在告訴世人,佛道雖殊途,終究同歸。”

葛濟之沉吟良久。他想起祖上葛洪在《抱樸子》中寫道:“仙法欲靜寂無為,忘其形骸。”而佛家講空寂,似乎確有相通之處。

自那日後,葛家的丹房旁多了一間靜室。紀氏依然每日織布念佛,葛濟之依然煉丹修真,但每逢初一十五,夫婦二人會一同在靜室中打坐。一個默誦《黃庭經》,一個持念阿彌陀佛,互不乾擾,卻又和諧相融。

有時,鄰人會見他們在夕陽下漫步,一個指著雲霞說像金丹圓滿,一個說似蓮台盛開。雖各有所見,卻相視而笑。

那年秋深,紀氏織完最後一匹絹布,在布角繡下一朵小小的蓮花。她說:“這匹布不賣,要供養寺中。”

葛濟之破天荒地點頭讚同,還親自將布送到山寺。老和尚接過布匹,合掌微笑:“施主家中,自有淨土。”

消息傳開,句容人都說葛家得了仙緣佛緣。更奇的是,此後每年春日的某個午後,西方天際總會現出片刻的祥光,雖不及第一次那般輝煌,卻也足以讓人想起那日的殊勝景象。

許多年後,紀氏安詳往生。臨終前,她對葛濟之說:“妾先去淨土等候夫君。”

葛濟之握著她的手,第一次念了一聲佛號。

他活到耄耋之年,臨終那日,弟子們聽見他輕聲說:“見光了。”

眾人望向窗外,正是春日午後,天邊雲彩似乎格外明麗。

葛家後人中,有的承襲道法,有的皈依佛門,但都記得祖上那段佳話:一個修道的男子與一個念佛的女子,因為一場天現異象,彼此理解了對方的信仰。

其實何必分道教佛教?那日的五色祥光,既像是金丹大道的圓滿,也像是佛國淨土的示現。真理從來不在門戶之見中,而在那開闊明澈的天空裡——它足夠廣大,容得下所有的虔誠與向往。

紀氏的那台織機,後來一直保存在葛家老宅。有人說在某個春日下午,還能聽見織機聲聲,看見經線緯線在陽光下交織出七彩光芒。那光芒既不屬道,也不屬佛,隻是純粹的光明,如同人心中最本真的善念,穿越時空,亙古長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6、董青建

建元初年的建康城,董家宅邸內,宋氏從夢中醒來,晨光正透過窗欞。她推醒身旁的丈夫董賢明,聲音還帶著夢中的餘韻:“方才夢見有人對我說,必生男兒,背上會有青記,可取名青建。”

董賢明時任越騎校尉,雖是行伍之人,卻深信因果。他撫須沉吟:“青建...青色的建立,這是個好名字。”

數月後,嬰兒呱呱墜地。接生婆驚喜道:“夫人快看,小公子背上果然有片青記,形如蓮葉!”

董青建自幼便與眾不同。三歲能誦詩,五歲知禮讓,至八九歲時,已是建康城中有名的美少年。他不僅容貌俊秀,更難得的是性情寬和,家中仆役都說從未見小公子動怒。

“建兒,今日先生又誇你了。”宋氏為兒子整理衣冠,眼中滿是慈愛。

青建淺淺一笑:“母親,先生教誨,孩兒不敢懈怠。”他的笑容如春風拂過蓮塘,讓人見之忘憂。

十四歲那年,州府征辟他為主簿。少年才俊,一時間成為建康城的美談。同僚們發現,這位少年主簿處理公務時從容不迫,麵對刁難也總能一笑置之。

“董主簿年紀雖輕,氣度卻如古之賢士。”刺史如此評價。

建元二年,皇儲鎮守樊漢,征召青建為水曹參軍。臨行那日,宋氏為兒子整理行裝,不經意間看見兒子背上的青記,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奇異的夢,心中莫名一緊。

“母親放心,孩兒會常寫信回來。”青建的笑容依然溫煦。

誰也沒想到,這一彆竟是永訣。

七月十六日,董青建一病不起。醫官來看過,隻說是風寒,可他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

“不必再費心了,”青建對守在床前的同僚說,“我的氣數已儘。”

十八日清晨,一直昏睡的青建忽然坐起身來,麵色異常紅潤。他喚來母親,聲音清晰而平靜:

“罪儘福至,緣累永絕。願母親自愛,不須憂念。”

話音未落,這個向來溫和的少年忽然失聲痛哭。那哭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一生未流的淚水一次流儘。哭聲漸弱,他終於平靜下來,緩緩閉上雙眼,唇角還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董府上下悲痛欲絕。按照禮製,靈柩停放在齋前,準備三日後下葬。


最新小说: 漫畫重啟後,論壇讀者為我哭崩了 年代:穿書八零,軍官老公動心了 在毀滅邊緣開花 夜色拂曉 零域建築師 雪葬紀元 星淵之下:地球的崛起 開局一木筏:大佬的求生日常 山醫逍遙行 漢末三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