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泉基地的鐵律刻上了石壁,新的編製剛剛宣布,但嚴冬的酷烈,並不會因為人的決心而有絲毫減緩。岩洞深處尚可依靠地熱和溫泉抵禦部分寒意,但外出執勤、放哨、執行任務的隊員,依舊要直麵零下二三十度的刺骨寒風和沒膝的深雪。凍傷,成了繼槍傷之後,最普遍也最折磨人的傷病。
繳獲的那幾套日軍雪地服優先配給了需要長時間野外活動的雪地機動組,但對於大多數隊員來說,禦寒物資依舊極度匱乏。很多人還穿著從黑瞎子溝帶出來的、早已被樹枝和戰火撕扯得破破爛爛的棉衣,裡麵填充的棉花硬得像石塊,根本抵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
老柴頭看著凍得臉色發青、手腳長滿凍瘡的隊員們,急得嘴角起泡。他帶著後勤組,幾乎翻遍了所有繳獲和從舊寨帶出來的“家當”。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從伏擊巡山隊戰鬥中繳獲的、沾染了泥雪和血汙的日軍土黃色棉大衣上。
這些大衣厚實,內襯是致密的棉絮,外麵是相對耐磨的卡其布,保暖效果遠勝於隊員們身上的破爛。但看著那刺眼的土黃色,以及上麵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漬,不少隊員都皺起了眉頭,眼神裡充滿了抵觸。
“老柴叔,這……這是鬼子皮啊!”一個年輕隊員嘟囔著,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穿在身上,總覺得……膈應得慌。”另一個也附和道。
老柴頭歎了口氣,沒說話,隻是拿起一件相對完整的大衣,比劃著。他找來繳獲的日軍刺刀,小心地拆開縫線,將整件大衣攤開。他的想法是,將這些大衣拆解,用裡麵的厚實棉絮和相對完好的布料,重新縫製成可以容納多人躲避風雪的簡易帳篷,或者改成更實用的保暖墊、護膝之類的東西。
說乾就乾。老柴頭和幾個手巧的婆娘,連夜趕工。幾天後,第一頂用四件日軍大衣改製而成的、方方正正的厚實帳篷,出現在了岩洞外的空地上。它比普通的帳篷沉重,但防風保暖性能極佳,裡麵甚至可以生個小火盆而不至於太嗆。
“試試,晚上放哨的弟兄,可以輪流進去暖和暖和!”老柴頭有些得意地展示著他的成果。
幾個凍得夠嗆的隊員猶豫著,還是鑽了進去。果然,裡麵比外麵暖和了不止一點半點,肆虐的寒風被厚實的布料牢牢擋住。
然而,就在大家稍稍感到一絲暖意時,一個原本跟著獨眼龍、後來在清洗內鬼後變得沉默寡言的老兵,在帳篷角落摸索著整理墊腳的布料時,手指突然觸碰到一片黏膩、發硬的區域。他借著外麵透進來的雪光仔細一看——那是大片沒能完全洗淨、已經滲透進纖維深處的暗黑色血汙!甚至還能隱約看到旁邊衣領內側,用絲線繡著的、代表原主人姓氏的“吉田”二字!
這老兵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仿佛聞到了戰場上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看到了昔日戰友倒在鬼子槍下的場景。他猛地衝出帳篷,扶著一塊岩石,劇烈地嘔吐起來,臉色慘白。
“怎麼了?”眾人圍了上來。
那老兵指著帳篷,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鐵柱走過去,掀開那塊布料,看到了那片刺目的血汙和“吉田”的名牌。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直起身,環視著周圍神色各異的隊員們,聲音沉穩而有力:“都看見了?覺得惡心?覺得穿死人衣服晦氣?”
沒人吭聲,但眼神裡的排斥顯而易見。
“我告訴你們!”鐵柱的聲音陡然提高,“躺在暖和帳篷裡惡心,總比他娘的在外麵凍成冰棍強!覺得這是鬼子皮?沒錯!就是鬼子皮!可現在是咱們的戰利品!能用鬼子的東西,來打鬼子,來保住咱們自己的命,這才是真本事!才是對死在鬼子手裡的弟兄們最好的交代!光知道恨,不知道用,那是蠢貨!”
他一番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是啊,活下去,才能報仇。拘泥於這些,難道要白白凍死?
楊帆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默默地看著那頂帳篷,看著那片血汙,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記住這血色,不是讓你們害怕,是讓你們彆忘了,咱們為什麼站在這裡,為什麼挨凍受餓,也要跟鬼子乾到底。”
他頓了頓,對老柴頭說:“老柴,拆下來的金屬紐扣,還有這些名牌,都收集起來,彆扔。”
當夜,在大多數隊員裹著各種改製後的保暖物,難得地睡了一個相對暖和的覺時,楊帆卻坐在溫泉旁的石灶前,就著跳動的火光,將老柴頭收集來的那些日式金屬紐扣和名牌,一顆顆、一塊塊地投入一個用炮彈殼改造成的簡陋坩堝裡。高溫下,金屬慢慢熔化,彙聚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
王鐵錘在一旁幫忙,用泥土做了個粗糙的模具。楊帆小心翼翼地將熔化的金屬液倒入模具中——那是一個個粗糙的、帶著複仇意誌的子彈頭形狀。
有些東西,需要化解其象征,轉化為力量。有些仇恨,需要熔鑄進鋼鐵,射向仇敵。
而在那頂引起爭議的帳篷周圍,老獵戶孫老爺子不知何時,悄悄用一個小布包,沿著帳篷邊緣,撒下了一圈細細的、在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的朱砂。這是他家鄉驅邪安魂的老法子,不管有沒有用,圖個心安。
王老蔫則帶著人,將帳篷內襯相對乾淨、柔軟些的布料拆解下來,仔細消毒後,裁剪成繃帶,替換下傷員們身上那些早已僵硬發黑的舊布條。
“血色帳篷”的風波,就這樣在鐵柱的強硬實用和楊帆的深沉轉化下,漸漸平息。但它暴露出的問題,卻讓楊帆和鐵柱意識到,對於繳獲物資的使用,尤其是這類帶有強烈敵方標識和痕跡的物品,需要一套更細致、更能凝聚人心的規範。如何既利用其價值,又不傷害隊伍的情感與士氣,成了紅泉基地下一個需要解決的課題。而那幾顆用日軍紐扣熔鑄而成的、尚未完成的子彈頭,則在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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