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儘的混沌與劇痛中沉浮,仿佛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時空攪拌機。周昊感覺自己的靈魂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頑鐵,被艾歐尼亞世界最後的“殘響”狂潮反複鍛打、撕裂。那初步穩固的三角力量結構在如此恐怖的衝擊下,發出了瀕臨解體的哀鳴,暗金、紫電、土黃三色光芒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黑暗。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並非沒有光,而是連“光”這個概念都被周圍狂暴的、充滿了毀滅與瘋狂意識的能量亂流所扭曲、湮滅。這裡是世界徹底死亡後留下的、法則徹底崩壞的墳場,是連“存在”本身都變得模糊的絕對虛無邊緣。
周昊的肉身早已在那宮殿崩塌和終極殘響的衝擊下化為齏粉,此刻維係著他“存在”的,唯有那堅韌到不可思議的靈魂本源,以及其中那三種苦苦支撐的力量。
暗金色的星球本源,承載著地球蓋亞的生機與艾歐尼亞的悲愴詛咒,如同最厚重的基石,抵擋著絕大部分的精神侵蝕和法則湮滅,但也因此承受著最大的壓力,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紫色的雷霆之精,源自古神“夔”的毀滅與新生之力,在這片充滿“動亂”殘響的維度中反而如魚得水,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混亂能量,試圖壯大自身,但這股狂暴的力量也反過來衝擊著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如同在脆弱的堤壩內奔騰的洪水。
土黃色的不動磐石,代表著卡伊洛斯的絕對穩固意誌,死死地錨定著周昊最後的自我認知,讓他不至於在無儘的痛苦與瘋狂信息流中徹底迷失,但這份“不動”的意境,與這個一切都在走向“動亂”與“崩壞”的維度格格不入,如同逆水行舟,消耗巨大。
三種力量相互衝突,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個極其不穩定、卻又奇跡般維持著的脆弱平衡,將周昊的靈魂核心守護在其中,如同暴風眼中那一小片詭異的寧靜。
但寧靜隻是假象。周昊能清晰地“聽”到,四麵八方湧來的,是艾歐尼亞世界億萬生靈在最終時刻留下的、永恒凝固的絕望哀嚎、瘋狂囈語、以及對這個維度之外一切“存在”的惡毒詛咒。這些“維度殘響”不僅僅是能量,更是信息的洪流,是情感的毒素,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汙染、同化、瓦解他最後的意識。
他看到了星辰在“熵增奇點”的作用下如同蠟燭般融化,看到了大地在法則崩壞中化為流動的混沌,看到了曾經的智慧生靈在畸變與瘋狂中相互吞噬……一個輝煌文明的最終結局,以最殘酷、最直觀的方式,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痛苦嗎?
絕望嗎?
想要放棄嗎?
有那麼一些瞬間,這樣的念頭確實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融入這片殘響,成為這永恒悲歌的一部分,似乎也是一種解脫。
但每當這時,他靈魂深處那縷源自重生、源自不屈的“金色火種”已與暗金本源深度融合),便會猛地爆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同時,地球昆侖雪穀中,林薇薇那帶著哭腔卻又無比堅定的“周總一定會回來”的呼喊,仿佛穿透了維度的壁壘,隱隱在他意識中回蕩!
還有蘇清月、艾倫、秦雪衣……那些他必須守護的人!
還有地球,那個同樣被“締造者”視為試驗田的家園!
還有……對那個視世界為玩物、肆意毀滅的龐大聯盟的……滔天怒火!
“我……不能……死在這裡!”
一股更加純粹、更加本質的意誌,超越了力量,超越了痛苦,從他靈魂的最核心迸發出來!那不是某種具體的力量,而是他周昊之所以為周昊的……“存在”的證明!
這股意誌引動了他體內那三種衝突的力量!在這極致的壓力與求生欲下,那原本格格不入的三種力量,仿佛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暗金色的包容與承載,不再是單純地抵禦,而是開始嘗試去“理解”和“容納”那些狂暴的殘響信息,將其中的瘋狂與痛苦沉澱、過濾;
紫色的毀滅與新生,不再是無序地吞噬,而是被引導著,去“破碎”那些過於濃烈的負麵情緒和混亂法則,將其還原為更基礎的能量;
土黃色的穩固與不動,不再是被動地防禦,而是主動地“定義”出一小片屬於周昊自我的、不受外界混亂影響的“絕對領域”!
這不是融合,而是一種……在更高層麵上的、動態的“協調”與“駕馭”!
以不屈意誌為核心,以三角力量為框架,強行在這片毀滅的維度中,開辟並維持著一個獨屬於他的、微小的“秩序孤島”!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如同將靈魂寸寸撕裂又重組。但他撐下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當周昊再次“睜”開意識的“眼睛”時,他發現自己依舊身處那片無儘的黑暗與混亂之中,但他不再是被動承受的漂泊者。
他的靈魂形態變得更加凝實,雖然依舊虛幻,卻不再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而更像是一團穩定燃燒著的、內部不斷進行著生滅循環的三色光焰。光焰周圍,一小片區域內的“維度殘響”變得溫順了許多,雖然依舊充滿負麵情緒,卻不再具有那麼強烈的攻擊性,仿佛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某種“特質”所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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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的也不再僅僅是瘋狂的囈語。在那無儘的噪音中,他開始能分辨出一些更加細微的、被掩蓋的“聲音”。
那是艾歐尼亞世界尚未完全湮滅的……“記憶回廊”的呼喚?還是……其他同樣被困於此的……“存在”的低語?
他循著一種冥冥中的感應,操控著這團新生的靈魂光焰,向著這片破碎維度更深處、那連殘響都變得稀薄、仿佛連“混亂”都即將歸於“虛無”的邊界飄去。
越往深處,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不再是廢墟和殘骸,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由純粹概念構成的、光怪陸離的幾何結構。這裡仿佛是世界法則徹底崩壞後形成的“奇點”區域,時間、空間、因果都失去了意義。
就在這片絕對的“異常”之中,周昊“看”到了……一個“光點”。
一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與周圍一切格格不入的、純淨而柔和的乳白色光點。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亙古如此,不受任何混亂與毀滅的影響。
艾歐尼亞最後贈與他的那絲“世界餘燼”,在此刻微微發熱,與那個光點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那是……艾歐尼亞世界最後殘留的……“世界之心”的碎片?還是……彆的什麼?
周昊小心翼翼地靠近。隨著距離拉近,他感受到了一股無比龐大、卻又無比疲憊、仿佛承載了無數世界重量的……古老意誌。
一個微弱、蒼老、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的聲音,直接在他靈魂中響起,並非艾歐尼亞的語言,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意念交流:
【又一個……迷途的旅人……】
【背負著世界的眷顧與詛咒……攜帶著叛逆的火種……】
【汝……亦是來尋求……‘答案’的嗎?】
周昊的靈魂光焰微微搖曳,傳遞出警惕與探究的意念:“你是誰?”
【吾?】
那聲音似乎笑了笑,帶著無儘的滄桑。
【吾是……‘記錄者’……亦是……‘守望者’……】
【觀察著無數世界的生滅……記錄著‘締造者’的罪證……也……等待著……像汝這樣的……‘變數’……】
記錄者?守望者?等待變數?
周昊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存在,似乎知道“締造者”,而且……在主動尋找反抗者?
“你知道‘締造者’?你知道地球?”周昊急切地問道。
【地球……‘試驗田7號’……一個……被精心編織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