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伸出手指,輕輕地,在那件筆洗的底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被煙熏火燎得幾乎看不清的“支釘”痕跡上,輕輕一點。
“哥窯的瓷器,講究‘紫口鐵足’。”
“但,凡事皆有例外。”
他的聲音,平淡而悠長,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比如,遭了火劫的哥窯。烈火,會褪去它的‘紫口’,會燒毀它的‘鐵足’。但,也會將它所有的故事,都淬煉進這身‘火氣’裡。”
“這股火氣,尋常人,壓不住。若是心術不正之人得了去,輕則破財,重則引火燒身。”
“隻有,心存敬畏的厚德之人,方能養得住。”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無形的驚雷,在那個金表年輕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外行,聽的是熱鬨。
而他這個內行,聽到的,卻是天機!
對方,竟是一眼,便道破了這件東西的真正來曆,甚至,連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之說,都點得如此精準!
這不是人了!
這是鬼眼!
他再也沒有了半分撿漏的心思,隻剩下一種被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的恐懼與羞辱!
他怨毒地,瞪了林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
而後,他一言不發,甚至連地上那一百塊錢都不要了,轉身,便狼狽地,擠出了人群。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那老漢看著林軒,眼神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顫顫巍巍地,就要把那件筆洗,往林軒手裡塞。“這位先生……不,這位大師!您……您是真正懂行的人!這……這個,您拿著……”
林軒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將那件筆洗,輕輕地,推了回去。
“我隻是個路過的。”
說完,他站起身,在周圍人敬畏的目光注視下,轉身,彙入人流,向著潘家園的最深處,繼續走去。
……
“不語”茶樓,並不難找。
因為它,太“顯眼”了。
在潘家園這片充滿了喧囂與煙火氣的藍色、紅色頂棚的海洋裡,唯有它的那一角,是沉默的、古樸的、由原木與青瓦構築而成的兩層小樓。
它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
仿佛一個沉默的、看透了所有悲歡離合的老者。
門口,沒有招牌,沒有迎賓。
隻有一塊懸掛在門楣之下的、不知經曆了多少年風雨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的木匾。
匾上,是兩個古拙的篆字——
不語。
林軒,站在了門前。
他能感覺到,從他踏入潘家園的那一刻起,便有數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般,始終跟隨著他。
而此刻,那些目光,都已消失。
因為,他已經,走進了“棋盤”的中心。
他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發出一聲輕微“吱呀”聲的木門。
門後,是一個空曠得,有些過分的一樓大廳。
沒有茶客,沒有桌椅,甚至沒有吧台。
隻有,正對著門口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筆法狂放的草書。
書曰——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而在那幅字的下方,是一座獨立的、通往二樓的、由整塊老榆木雕琢而成的孤梯。
林軒的目光,在那幅字上,停留了片刻。
而後,他抬起腳,踏上了樓梯。
一步,一步。
木質的階梯,發出富有韻律的、沉悶的聲響,回蕩在這座寂靜得,仿佛能聽到心跳的茶樓之中。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瞬間。
二樓,一個始終背對著樓梯口,臨窗而坐的、穿著黑色長衫的男人,緩緩地,將一杯剛剛沏好的、熱氣氤氳的香茗,推到了自己對麵的空位之上。
他沒有回頭。
隻是用一種平靜的、仿佛與老友敘舊般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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