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瞳孔泛著幽藍,像是深淵在燃燒。她張了嘴,聲音卻不像她自己:“小心……火裡有鎖鏈。”
楚玄腳下一頓,那道從熔爐投射而出的光橋正懸在他眉心三寸,溫熱卻不懷好意。他沒再往前邁一步,反而往後退了半步,掌心一翻,龍鱗紋路瞬間蔓延至整條手臂,銀血蒸騰,在身前凝出一層薄而堅韌的護膜。
光橋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嗡鳴聲陡然拔高,緊接著,空氣中浮現出細密如蛛網般的金色鎖鏈虛影,悄無聲息地纏向他的手腕。
“果然。”他冷笑,“認主?這是抓魂。”
話音未落,大廳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鐵錘砸在冷鍛台上,震得岩壁上的鍛紋一陣明滅。一道身影拄著一把殘缺的戰錘緩緩走出陰影,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住手!”那聲音沙啞卻有力,“那不是傳承之火——是囚籠!”
楚玄猛地轉頭。
來人獨眼如炬,滿臉虯髯已染上霜色,左臂是一截暗金機械義肢,關節處刻著斷裂的族徽紋路。他穿著破舊的靛藍工裝褲,圍裙上全是焦痕和錘印,腰間掛著七八個酒壺,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可楚玄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巴魯。
第一世,他在破落莊園的柴房裡撿到這個醉醺醺的老頭。對方隻會嘟囔著要酒喝,卻在他被家族驅逐、廢脈覺醒的那天夜裡,用一塊廢鐵敲出了一把匕首,說:“刀不會騙人,火也不會。”
後來老頭失蹤了,隻留下那把歪歪扭扭刻著“玄”字的小刀。
他以為那人早死了。
可現在,他就站在這裡,站在鍛造聖地的核心,站在熔爐之心前,像一座從未倒塌的山。
“是你?”楚玄聲音壓得很低。
巴魯沒看他,而是死死盯著那團金白火焰,眼中怒意翻湧。“三百年前我封了這爐,就是為了防這一天。你們這些蠢貨,竟敢讓它重新點燃?”
羅拉從震驚中回神,手中巨錘一橫:“你是誰?憑什麼擅闖聖殿?這可是‘融血者’的認主儀式!”
“認主?”巴魯嗤笑一聲,抬手指向熔爐底部,“你看看那銘文,倒著讀一遍。”
羅拉皺眉,凝神望去。那七字古文本是“血融萬器,始見真火”,可若逆序解讀,竟是“火煉萬血,終為奴仆”。
她臉色變了。
“這根本不是傳承。”巴魯一步步走向熔爐,機械臂發出低沉的運轉聲,“這是獻祭。每一個踏入光橋的人,都會被抽走血脈本源,成為維持熔爐運轉的‘薪柴’。所謂的‘融血者’,不過是黑冕議會選好的祭品。”
楚玄眯起赤瞳:“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巴魯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一瞬間,老人眼中的怒火褪去,隻剩下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因為……”他聲音低了下來,“這爐,是我親手鑄的。”
大廳陷入死寂。
“我是巴魯·怒錘,三百年前的矮人聖匠,也是最後一任熔爐守護者。”他抬起機械臂,掌心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枚嵌在金屬皮下的古老符文,“當年我察覺黑冕議會想用熔爐抽取天才血脈,便暗中改了核心陣法,把它封了。他們說我背叛族群,砍了我的手臂,燒了我的名字,把我趕出聖地。”
他頓了頓,看向楚玄:“可我沒死。我在外流浪百年,等一個能真正喚醒真火的人——不是被煉化,而是點燃它。”
楚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你現在出現,是想讓我放棄?”
“不。”巴魯搖頭,“我是來幫你完成它該做的事。”
話音剛落,熔爐突然劇烈震動,火焰猛地暴漲,七道鍛環高速旋轉,鎖鏈虛影成倍增加,直撲兩人。
“它感應到‘背叛者’了!”羅拉大喊,“快退!”
巴魯卻站著沒動。他解下腰間最大的酒壺,拔掉塞子,烈酒傾灑而出,在地麵劃出一道弧線。他抬起機械臂,指尖迸出一點火星。
轟!
火焰順著酒線衝天而起,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將鎖鏈儘數擋在外麵。
“醉鐵錘法。”他低吼,“第一式——斷契!”
他猛然一拳砸向胸口,機械臂內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口精血噴出,正中楚玄手臂上的龍鱗紋。
刹那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