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門人?這事……當真非同小可吧?”
“倒也沒你們想的那般玄乎。如今是太平盛世,任何人都掀不起什麼風浪來,再說還未確定呢,不過是莫大小姐的推測而已,他即便真是縱橫門弟子,頂破天也不過是得了個高人子弟的名頭,能讓那些世家大族和聖人高看兩眼罷了。”
“可我聽家裡長輩說,縱橫門的人向來神鬼莫測,學識更是冠絕當世,這傳聞是真的嗎?”
“他們都幾百年沒露過麵,誰還說得準本事如何?不過單看秦公子,倒確實有些不一般。莫氏那封家信已經破解,上麵說,他能憑空將水凝成冰,還有他那套防疫法子,條條是道,條理分明,若不是他,此刻的江州怕是早已成了一座死城,甭管是不是縱橫門人,這般玲瓏心思,絕非凡夫俗子能教得出來的。”
小丫鬟哦了一聲,從小就聽酒肆茶樓裡講各種各樣關於鬼穀仙師降妖除魔的故事,於是她至今都認為,縱橫門派就是仙家門第,所教導的當然也是仙人子弟。
柳清瀾指尖微頓,不知想起了什麼,側過頭問:“咱們的人,染病的有多少?”
“今早飛鴿傳書說了,這次咱們折了一百多人,此刻都在棚戶區等著醫治。”
銅鏡裡映出柳清瀾平靜的側臉,她正摘下金釵擱在妝台上,卸下最後一抹釵環光華,淡淡道:“若是真有不測,厚賜他們的家人,另,命黃泉司不惜一切代價,查明此次疫病的來源,我要寫一份牒文遞交給聖上。”
“喏。”
柳清瀾感覺向來敏銳,江州從來沒有鬨過瘟疫,更遑論天花,她懷疑是有人暗中作祟,如果猜測正確,必稟明聖人,誅滅其九族。
另者,不管這場疫病是源從而起,必須要弄清楚,交於朝廷,前車之鑒,後車之師,各州自勉,避免慘事重現。
翌日清晨,秦淵悠悠轉醒。
渾身雖仍有些乏力,昨日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卻已消散大半,連帶著身上的紅疹也褪去不少,瞧著勢頭,不出幾日便能徹底消弭。
他撐著起身推門,卻被院中景象驚得一怔——烏泱泱十幾號人正齊刷刷站在那裡,目光裡翻湧著焦灼與期盼,像盯著最後一線光亮般灼灼落在他身上。
最前頭的莫姊姝,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鬢發也有些散亂,顯然是徹夜未眠。
“阿閔!”莫姊姝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顫抖,快步上前便要診脈,指尖幾乎要觸到他手腕時,卻被秦淵微微後避的動作頓在半空。
秦淵皺了皺眉,沉聲道:“餘毒未清,還是遠些穩妥,莫先生,我需要提醒你,麵紗需要戴雙層,除去用餐,其餘時間不能摘,手套也需戴雙層,你和各位醫者,仍然需要保持安全距離,不要再有這種違規聚集的情況出現,否則我們的努力,功虧一簣。”
他側過身看向眾人,冷聲道:“還有大家,這裡的一切都需要按我製定的手冊行事,如果記不住,回去看完了再過來。”
莫姊姝這才恍覺自己失態,指尖蜷縮了下,急切追問:“你呢……現下……現下感覺如何?”
秦淵唇邊漾開一抹淺笑:“古法有效,我身上症狀已輕了許多。”
這短短一句話,像投入滾油的火星,人群中瞬間炸開了鍋。壓抑了整夜的焦慮轟然化作狂喜,有人激動得直抹眼角,有人攥著拳頭原地打轉。
醫者們垂首頓足,欣喜若狂,轉身便往其他試藥人房間奔去。
過了許久,一名鬢角染霜的中年醫者跌跌撞撞跑回來,衣襟都沾著塵土,卻顧不上拍打,通紅著眼睛嘶吼。
“都輕了!所有人的症狀都輕了!脈象平穩近乎常人!老天保佑啊!”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哽咽著喊出來的,旁邊立刻有人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彼此望著,眼眶都紅了。
莫姊姝隻覺雙腿一軟,若不是身後有根木柱,險些便要栽倒。
她長長舒了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肺腑最深處掙出來的,帶著顫音。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驟然鬆弛,後頸的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滑,她這才發現自己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了幾道血痕——天知道,這漫漫長夜裡,每一刻都像在火上炙烤,她是怎麼數著更漏挨過來的。
“既如此,是不是能全麵種植了?”有人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還帶著未平的喘息。
“還需再等等。”秦淵沉聲道,“為保萬無一失,明日我們會去棚戶區住些時日。若能安然無恙,再行大規模種植不遲,而且在此之前,需要大量的前期籌備,晚些時候,我會將大家需要做的活計寫在紙上,一一施行即可。”
“好!好!”眾人連連應和,聲音裡滿是信服,先前的疑慮早已被狂喜衝得一乾二淨。
“此法隻能預防,不是解藥,所以請諸君不要放鬆警惕,各司其職。”
秦淵最擔心的還是鳳九先生,他年事已高,氣血漸衰,臟腑機能不如壯年,若非他當日執意堅持,秦淵斷不肯讓他擔此試藥風險。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先生此刻覺得怎樣?”秦淵輕聲問道。
鳳九緩緩睜開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卻仍勉力牽起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已好了許多,此古法果有奇效,某能親身體驗,這輩子也算值了,你是個好孩子,真正的好孩子……”
他氣息微促,頓了頓才續道,“某衷心盼你長命百歲,福澤深厚,多為天下蒼生謀福啊。”
“先生放心,淵必不負所托。”秦淵鄭重應道。
鳳九望著他,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聲音卻更顯虛弱:“我當真無礙了,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且去忙吧,我還需好生歇一歇。”
秦淵深深一揖,轉身退下。
倏忽七日已過。
當秦淵與其他試藥人一同從棚戶區走出時,江寧城的古鐘驟然撞響,渾厚的鐘聲穿透晨霧,一下下蕩過街巷,驚醒了整座城。
武侯們騎著快馬在各坊街大聲通知,古法試藥功成,即日起,全城百姓需按序接種。
接種從世家大族與官吏開始,而後如春日流水般漫過坊市,湧入尋常巷陌,最終浸潤了每一戶人家的門扉。
於此同時,秦淵也在不停的試驗新的治愈藥方,隻求能夠進一步提高病人的免疫力,讓他們自身扛過這一遭。
但事總不遂人願,哪怕他如此努力,依舊不能延緩那些已經患病之人死亡的過程,曾經容納一千多人的棚戶區,如今已經不足一百多人。
秦淵每天看著一條條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他從悲傷到痛苦,從激憤再到麻木,他已經用過了自己所知的所有辦法,仍舊不能讓他們在這人世間多待一刻。
喜歡敕封一品公侯請大家收藏:()敕封一品公侯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