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格外貪戀這種眾人相聚的暖意。
前世的他總是形單影隻,孤獨如影隨形,隻能靠短暫的歡愉與酒精麻痹自己,驅散心底的虛無。獨處太久,連周遭的人都仿佛隔著一層疏離的霧。
陌生人的一響貪歡總是沒辦法給他帶來滿足感,最終隻能陷入長久的惡性循環。
今夜的秦府卻是一派熱鬨。秦淵執意將這場聚會稱作“月餅宴”,興致勃勃地親自下廚,用手頭有限的食材,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菜。此前,他已讓人將月餅分送給宮中,又給裴令公和莫家三叔各送了一份。
宴飲剛啟,莫姊姝已備好台案,香燭貢品一一擺得整齊。
秦淵率先舉杯,遙遙敬向那位素未謀麵的師父“鬼穀子”,又添了杯酒,敬給遠在江州的老師與師娘,而後鄭重地為鳳九先生續上酒,感念他治好自己的跛腳。轉身看向妻子莫姊姝時,他笑著擁住她,不顧她羞赧的嗔怪,在她額上輕啄了一下,低聲道:“謝你一路扶持,此生永不相離。”
他伸手捏了捏阿山的鼻子,對眾人認真介紹:“這是我義妹,當年曾傾其所有,為我續命。”
目光落在粉雕玉琢的武昭兒身上時,秦淵心中泛起一絲淡淡的悵然——她的父親,本是自己的恩人,若沒有他,或許自己早過不了沈大有那一關,隻可惜天不假年。
他再度舉杯,與蕭獵、沐風輕輕一碰,隻說了句“天長地久,不離不棄”。看著二人眼中的笑意,秦淵心底的暖意愈發濃厚。
公輸仇下山去了,大概是回返公輸家,但大概不會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公輸甲被皇帝狠狠坑了一把,那些機關器具被冠以皇家的名頭發放天下,將公輸家想要以此謀利的想法徹底扼殺在搖籃中,可惜他們也沒有辦法去找皇帝講道理,隻能把怒火揮灑在公輸仇這個中間人身上,他被徹底掃出了族譜,此生回返家族無望。
紀翎與劉洵恭恭敬敬地上前下拜,感念他的教導之恩。
秦淵伸手將二人扶起,抬眼望向天上皎潔的明月,悠悠道:“願太陰神庇佑你們,無病無災,平安長大。”
明日才是中秋正節,今日便提前擺下月餅宴,隻因秦淵收到了皇帝的邀約,明日需攜家眷出席曲江池盛宴。那宴席堪稱長安盛會,滿朝勳貴與官員皆會齊聚,誰也不願錯過。
平日裡眾人各忙各的,難得有湊在一起的機會,曲江池畔恰好成了信息互通的好去處。大家借著宴飲打探朝堂動向,哪家在永興坊的勢力漲了,誰又不小心得罪了權貴,更要緊的是從閒談中摸準風向,好為家族日後的謀劃定個側重。長安城裡的各式八卦,也總得有這麼個地方傾瀉流傳。
這盛會對文人而言更是不容錯失的機遇。文人立足全憑名聲,弘文館的學子、國子監的生員們,大多出身尋常,若想出人頭地,唯有先博得名聲。若是能在宴上作出一首驚豔的中秋詩,便會被滿堂權貴記在心裡。
為此,不少人提前數月甚至半年就開始準備,不求像秦淵那般一鳴驚人,至少要讓大佬們記住自己的名字。
至於秦淵要去赴宴的緣由,卻簡單得多為了與崔伽羅相見。兩人本就難得碰麵,這樣的機會,他自然不肯錯過。
他也懶得再掩飾什麼,莫姊姝也一臉玩味的給他準備衣裳,一身月白色儒衫長衣,玉冠束發,腰佩琳琅,愈發襯得唇紅齒白,俊郎非凡,好一派貴公子模樣。
莫姊姝才不管他是不是要去和崔伽羅見麵,本來就是避不開的事情,她隻在乎秦淵的亮相能不能驚豔到全長安的勳貴,多賺幾句誇讚,這就是家裡的女人用心了。
有些時候他也有些為難,自家夫君現在是實打實的天子寵臣,又占了個高人子弟的名頭,這出行的形象每次都得她下好一番功夫,佩蘭和甘棠整備的行頭她總不滿意,雖是長安城裡時興的穿搭,但與眾人趨同,總覺得俗氣一些,襯不出秦淵超然的氣質。
或許可以嘗試特立獨行一點?
比如抹粉佃紅之類的,會不會太妖了呢?
秦淵答應了帶孩子去長長見識。
紀翎和劉洵,聽說要去曲江池,倆小子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孩子就是這樣,總是喜歡熱鬨的場景。
武昭兒更逗,吵著要穿新做的粉色襦裙,還非要把那盞最大的兔兒燈也帶去,說要讓彆的小娃娃都羨慕她。
阿山倒是淡定,她早就脫離了低級趣味,自從接過了家裡的烈酒和香水的生意,她就將此次的曲江池之旅當成一個推銷產品的好機會,也趁此機會,多看多總結,自從看了《厚黑學》,她看待外人就換了個側重點,誰是羊,誰是狼,誰是鷹,誰又是虎?
何時為仁德,何時該厚黑?
儘管秦淵警告過她,不要做這些無謂的試驗,也不要自大到,讀了幾本書,就能玩轉人心,她還差的遠,再修煉幾年還差不多。
阿山表麵上唯阿兄的話是從,其實心裡暗暗腹誹,阿兄除了上課,基本上不關注她的學習進度,也不知道她讀了多少書,反正秦淵親自編撰的那些箴言書籍,她都過了一遍,但最喜歡的就三本,一本是《政治經濟學》,一本是《心理學》,還有一本就是《厚黑學》。
旁人不知道,阿山自己卻是清楚,鬼穀的學問是真正站在雲端俯瞰蒼生的學問,若是真正係統的學習,一定能夠體會到它的超前和偉大。
秦淵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左說右說總是不聽,乾脆就一把揪起她的耳朵,皺眉道:“你還差的遠,想要達到你的目的,至少學習到成年再說,看了幾本書就覺得能將那些老狐狸玩弄於股掌之間,這是做夢,像左相那種人,早就脫離了玩弄權謀的層次,他最擅長的就是一力降十會,做什麼事情都是直來直去,你跟這種人玩心眼,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痛啊!”
“能不能老實點?”秦淵用了力氣。
阿山疼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連忙求饒道:“知道了,隻看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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