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灣之內,戰鬥已近尾聲。
正如陳彥所料,留守船隊的倭寇,大多是些戰鬥力不強、或在之前劫掠中負傷的老弱之輩。他們本以為身處後方,前方有山本大人主力鏖戰,萬無一失,警惕性本就鬆懈。當趙武率部如神兵天降,猛攻灣口,放火焚船時,留守的倭寇頭目島津已是慌了手腳。緊接著,錢猛護衛著陳彥,率精銳直插內灣核心,更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混亂之中,陳彥和石頭也並未袖手旁觀。陳彥雖年少,但隨清塵道長習武多年,身手敏捷,劍法雖不似戰場搏殺之術那般大開大闔,卻勝在精準狠辣。他手持那柄精鋼短劍,身形在混亂的倭寇中穿梭,往往覷準空隙,一劍刺出,直取咽喉、心窩等要害,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雖初次經曆此等血腥廝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心中那股因目睹慘狀而積鬱的怒火,化作了手中劍鋒的冰冷寒光。
石頭更是勇不可擋。他天生神力,又得陳彥傳授武藝根基,一杆奪自倭寇的長槍在他手中如同活了過來。他護在陳彥側翼,槍出如龍,勢大力沉,或刺或掃,倭寇的刀劍與之相碰,往往被震得脫手而飛。他步伐沉穩,每每挺身擋住攻向陳彥的攻擊,槍尖劃過,必帶起一蓬血雨,如同一尊守護的戰神。
在主仆二人和錢猛所率精銳的奮力衝殺下,留守的數百倭寇很快便被斬殺殆儘。頭目島津見大勢已去,試圖乘小船逃跑,被趙武一箭射落水中,生死不明。
“快!搜尋被擄的百姓!”陳彥顧不上喘息,立刻下令。
兵士們迅速分散開來,衝上各艘船隻。很快,在一艘最大的樓船底艙和一些較小的貨船上,發現了大量被捆綁、囚禁的百姓,大多是被擄來的婦孺,一個個衣衫襤褸,麵帶驚恐,看到手持兵刃的官兵,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鄉親們!彆怕!我們是鎮江營的官兵!倭寇已被擊潰,我們是來救你們的!”陳彥大聲喊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信。
聽到是官兵,又見陳彥雖然年輕但氣度不凡,身旁的軍士也的確在砍斷他們的繩索,百姓們這才漸漸相信,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委屈瞬間爆發出來,哭聲、感謝聲頓時響成一片。
“快,大家互相幫忙,趕緊下船,到岸上集合,儘快離開這裡!”陳彥指揮著兵士們協助百姓撤離。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顫抖和難以置信的熟悉女聲,在嘈雜的人聲中清晰地傳入陳彥耳中:“陳……陳公子?”
陳彥猛地回頭,循聲望去,隻見在幾名相互攙扶的女子中,蘇幕婉正睜大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望著他。她原本精致的衣裙已被撕扯得有些淩亂,發髻散落,臉上還帶著淚痕和汙漬,顯得十分狼狽,但那清麗的容顏和獨特的氣質,讓陳彥一眼就認了出來。
“蘇小姐?!”陳彥也是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地、此種情形下與她重逢。他快步上前,“你怎麼樣?沒事吧?”
“我……我還好……”蘇幕婉見到熟人,心中稍安,但驚魂未定,聲音依舊帶著哽咽,“多謝陳公子搭救……”
此刻情勢緊急,絕非敘舊之時。陳彥剛要開口讓她隨百姓快走,一名派出的斥候騎兵疾馳而來,語氣急促地稟報:“陳公子!趙將軍!錢將軍!大批倭寇正朝河灣方向潰退而來!距離已不足三裡!看旗號,是山本一絕的主力!”
消息如同冷水潑頭,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百姓們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變成了恐懼,騷動起來。
趙武和錢猛也是臉色一變。他們剛經曆一場廝殺,人困馬乏,而山本一絕主力雖潰,但敗退之軍,困獸猶鬥,兵力仍遠勝於他們,若被堵在這河灣之內,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是戰是退?”錢猛急問。
陳彥心念電轉,目光掃過停泊在河灣內的數十艘倭寇戰船,又看了看驚慌失措、行動不便的百姓,一個念頭瞬間清晰。硬拚,必是死路一條!必須為百姓撤離爭取時間!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厲聲道:“不能退!百姓行動緩慢,若被追上,必遭毒手!趙將軍,你部繼續護送百姓向西北方向撤離,與周將軍主力彙合!錢將軍,你率本部,與我一起,執行最後一步!”
“陳公子,你要做什麼?”趙武問道。
“焚船!”陳彥斬釘截鐵道,“將所有倭寇戰船,儘數焚毀!”
“焚船?”眾人一怔。
“對!”陳彥解釋道,“山本一絕急於回援,目的就是這些船,這是他們的命根子!我們若將船儘數焚毀,便是徹底斷了他們的退路!屆時,他們首要之事,必然是救火,試圖保住哪怕一兩艘船!這將為我們和百姓撤離,贏得最寶貴的時間!甚至可能引發倭寇內部更大的混亂!”
趙武、錢猛聞言,眼睛一亮!此計甚毒,但確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好!就依公子之計!”二人再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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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迅速下達。錢猛率部收集船上火油、易燃物,四處縱火。趙武則組織兵士,攙扶老弱,催促青壯,掩護著數百名被救百姓,迅速向河灣西北方向撤離。
陳彥看著蘇幕婉,快速道:“蘇小姐,快隨趙將軍他們走!”
蘇幕婉也知道情況危急,深深看了陳彥一眼,那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陳公子……你……保重!”說罷,便隨著人流匆匆離去。
很快,衝天的火光在河灣內燃起!數十艘戰船相繼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滾滾濃煙直衝雲霄,映紅了半邊天!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如同爆豆般響起。
幾乎與此同時,山本一絕率領著殘兵敗將,氣喘籲籲地趕到了河灣之外。然而,映入他們眼簾的,不是可供逃生的船隻,而是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以及正在軍士護衛下、向遠處撤離的黑壓壓的百姓人群!
山本一絕看到這片火海,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幾乎暈厥!完了!全完了!退路徹底斷了!
他身後的倭寇們也發出了絕望的嚎叫。失去了船,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暴怒的山本一絕,第一反應就是要將那些斷他後路的雍軍和百姓碎屍萬段!他血紅著眼睛,拔出刀,就要下令追擊。
然而,就在這時,他身邊一個稍微清醒點的頭目指著火海急道:“大人!火!船!快救火啊!也許……也許還能搶出一兩艘!”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熄了山本一絕的一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和一絲僥幸。是啊,船!沒有船,所有人都得死!如果現在不顧一切去追殺,就算殺光那些雍軍和百姓,火勢徹底蔓延開來,就真的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陳彥的算計,精準地命中了山本一絕的死穴——對生存的渴望!
山本一絕的臉龐扭曲著,看著越跑越遠的百姓和雍軍,又看看越燒越旺的船隊,最終,極度不甘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命令:“救火!所有人!立刻救火!能搶出一艘是一艘!”
大部分倭寇早已心慌意亂,聞令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紛紛丟下兵器,拚命衝向岸邊,用一切可能的方法試圖撲滅那滔天大火,或是砍斷燃燒船隻的纜繩,將其推離火海。
山本一絕站在原地,望著那一片混亂的救火場景和遠處逐漸消失的敵軍身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對那個不知名的雍軍指揮官的刻骨恨意。
這一次,他山本一絕,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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