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初秋。
江北省城西區,紅星社區。
這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舊小區,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灰撲撲的樓體,斑駁的牆皮。然而,最近幾個月,這裡卻悄然發生著變化。
小區中心花園旁,一間原本廢棄的車棚被改造成了窗明幾淨的食堂。上午十一點剛過,飯菜的香氣就順著窗口飄了出來,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叫喚。食堂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木牌,上麵是幾個樸拙又有力的毛筆字——“幸福食堂”。
林舟站在社區辦公樓的二樓窗邊,靜靜地看著樓下。
他的私人手機就放在口袋裡,屏幕乾淨,沒有任何新的消息。但那支派克金筆的照片,像一道數字烙印,刻在他的視網膜上。三個月來,對方再沒有任何動靜,仿佛那條彩信隻是一個幻覺。
可林舟知道,這不是幻覺。那是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眼睛,在等待,在觀察,在尋找他露出破綻的瞬間。
他沒有去雲台山。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幸福養老”工程的試點工作中。他用瘋狂的工作來對抗那種如影隨形的窺探感。
【因果沙盤】被他推演了無數次,每一次的目標都設為“雲台山之謎”。但信息太少,變量缺失,沙盤隻能給出無數種模糊不清、充滿危險的可能路徑。每一次推演,都像是在迷霧中航行,徒勞地消耗著他的精神力。
這是金手指第一次顯露出它的局限性。沙盤能推演未來,卻無法憑空創造信息。它放大了林舟的優勢,也同樣放大了他的弱點——在絕對的信息不對稱麵前,他與普通人無異。
樓下,“幸福食堂”的門開了。
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人手一個餐盒,三三兩兩地聚在花園的石桌旁,邊吃邊聊。
“今天這紅燒肉不錯,肥而不膩,比我兒子做得好。”
“可不是嘛,才三塊錢,自己買菜都不止這個價。關鍵是省事兒!”
老人們手腕上,都戴著一個樣式簡潔的黑色手環。吃飯前在食堂門口的機器上“嘀”一下,已經成了他們新的習慣。
林舟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焦慮被一絲暖意衝淡。
這三個月,試點工作並非一帆風順。馬叔親自坐鎮,磨破了嘴皮子,才說服第一批十戶老人“試用”手環。李瑞的技術團隊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待命,根據老人們的反饋,連夜修改了七八個版本的app界麵,把字體放大到小孩子都能看清的程度。蘇曉的督查組悄無聲息地進駐了試點區的財政和民政係統,冰冷的目光讓所有經手資金的賬戶都繃緊了神經。
一切,都在朝著沙盤推演出的最優路徑,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林主任,車到了。”秘書小王在門口輕聲提醒。
林舟回過神,點了點頭。
今天,一位從京城來的中央領導,要來視察江北省的養老工作。而紅星社區,就是視察的終點站。
……
半小時後,幾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紅星社區。
社區裡沒有懸掛任何歡迎橫幅,一切如常。這是林舟特意要求的,他希望領導看到的,是這裡最真實的樣子。
車門打開,一位精神矍鑠、麵容和藹的老者在省委書記趙啟年的陪同下走了下來。他就是此次前來視察的中央領導,周副總理。
周副總理沒有急著走向辦公樓,而是在社區裡緩步走著,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趙啟年跟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自得。林舟則落後半個身位,隨時準備回答問題。
一行人正好走到花園石桌旁。
一個正在吃飯的大爺,看到這麼一大群人,也不怯場,反而舉了舉手裡的飯盒,大聲問趙啟年:“趙書記,你來啦?要不要也來一份?今天的紅燒肉,地道!”
趙啟年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不了不了,張大爺,您慢用。”
周副總理停下腳步,笑著問那位張大爺:“老人家,您這飯,是在哪兒吃的啊?”
“就那兒,幸福食堂!”張大爺用筷子一指,“新開的,便宜又好吃。就是今天這冬瓜湯,師傅好像忘了放鹽,淡了點。”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連周副總理身邊那些表情嚴肅的隨行人員,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彎了彎。緊張的視察氣氛,瞬間被這句樸實的抱怨衝淡了。
周副總理走到張大爺身邊,很自然地坐下,拿起他的飯盒看了看:“紅燒肉,炒青菜,麻婆豆腐,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三菜一湯,不錯。這麼一頓,得花不少錢吧?”
“三塊!”張大爺伸出三根手指,一臉得意,“刷這個就行。”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黑色手環。
周副總理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手環上。“哦?這還是個飯卡?”
“這可不止是飯卡!”旁邊另一位大媽搶著說,“這叫智能手環,林主任他們搞的。能看時間,能測心跳。前兩天,隔壁樓的李奶奶半夜犯了心臟病,就是這玩意兒報的警,救護車五分鐘就到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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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副總理的眼神亮了。他轉過頭,目光越過趙啟年,落在了林舟身上。
“小同誌,你就是林舟吧?”
“是的,首長。”林舟上前一步。
“是你設計的這個東西?”
“不敢說設計,是在省委的領導下,我們團隊做的一點探索。”林舟回答得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