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他還在向前走,無論多慢,無論姿態多狼狽,她的陪伴,便會繼續。
日子在園區規律的作息中悄然滑過,夏日的燥熱逐漸被初秋的清爽取代。
何誌明的生活依舊簡單到近乎單調,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麻木,似乎被鑿開了更多的縫隙。
他開始不再僅僅完成“分內事”。
在一次整理往期活動照片時,他發現了幾張構圖和內容都相當不錯的作品,便下意識地將其挑出來,按照主題稍作歸類,甚至用便簽紙寫上了簡短的說明。
當王經理偶然看到這批被整理得格外清晰、甚至帶上了一點策展思路的照片時,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賞。
“何先生,這批照片整理得太好了!下次園區做回顧展說不定能用上!”王經理由衷地稱讚道。
何誌明聞言,隻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但那一整天,他整理資料的動作似乎比往常更利落了些許。
那種久違的、因自身能力被認可而產生的微末價值感,像一顆被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開的漣漪雖小,卻持續了許久。
林少蓮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變化。
她不再僅僅“順路”送來咖啡,有時會帶來一本與園區文創活動相關的、內容輕鬆的書,或者一張她覺得不錯的音樂專輯。
依舊是放在老地方,留下一句“看著還行,你無聊可以看看”,便不再多言。
她像一個高明的引導者,為他提供著與外界重新連接的、低風險的“接口”,卻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他自己。
何誌明起初對那些書和音樂並無興趣,它們在他眼中與周圍的雜物並無區彆。
但有一天,在一種極其無聊和空虛的心境驅使下,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關於城市記憶與老建築的書。
書中的文字和圖片,意外地沒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讓他沉浸在一種與當下痛苦隔絕的、純粹的知識性與懷舊氛圍中。
他一個下午都沒有整理資料,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書,直到夕陽的餘暉將儲物室染成金色。
那天林少蓮來時,看到了他手邊那本被翻動過的書,以及他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專注閱讀後的平靜痕跡。
她沒有點破,隻是將一杯新咖啡放在他手邊,輕聲說:“這本我也喜歡,尤其是講城南舊街巷的那章。”
何誌明抬起頭,第一次沒有立刻移開視線,而是與她對視了短暫的一秒。
那眼神依舊複雜,藏著傷痛與自卑。
但似乎少了一些尖銳的抗拒,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依舊低沉,卻不再那麼乾澀。
自那天起,他們之間開始有了真正意義上的、超越日常寒暄的交流。
話題圍繞著書的內容,某張專輯的音樂,或者園區裡某個有趣的活動現象。
對話依舊簡短,大多時候是何誌明在聽,林少蓮在說。
但他不再是完全的沉默,偶爾會發表一兩個詞的看法,或者提出一個簡短的問題。
林少蓮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觸及他傷口的雷區,隻在這些安全的、中性的領域與他搭建溝通的橋梁。
她發現,當他沉浸在這些話題中時,他身上那種沉沉的死氣會暫時消散,眼神裡會偶爾閃過一絲屬於他原本智慧的光芒。
一天傍晚,林少蓮離開園區時,天色已晚,秋風帶著涼意。
她剛走到園區門口,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何誌明跟了上來,手裡拿著一件她遺落在儲物室的薄外套。
“你的。”他將外套遞過來,目光看著地麵。
“謝謝。”林少蓮有些意外,接過外套。
一陣短暫的沉默。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送你到路口。”
何誌明忽然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卻又有些彆扭的堅持。
這大概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主動的關懷舉動了。
林少蓮看著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紅的耳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她沒有拒絕,隻是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路無話。
但這沉默,與之前儲物室裡令人窒息的寂靜截然不同。
它包含著一種艱難的嘗試,一種笨拙的靠近,一種無聲的陪伴。
送到路口,何誌明停下腳步。
“到了。”他說。
“嗯,謝謝。回去吧。”林少蓮溫和地說。
他點了點頭,轉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林少蓮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那背影雖然依舊孤單,卻仿佛有了一絲微弱的力量,支撐著他不再那麼搖晃。
她知道,他內心的廢墟依然存在,重建之路漫長而艱難。
但他不再僅僅是躺在廢墟中等死,他開始嘗試著,用自己的方式,極其緩慢地,清理出一小塊可以立足的空地。
而林少蓮的“聖母心”,也在見證這些細微變化的過程中,悄然發生著轉變。
它不再僅僅是出於同情和憐憫,更摻雜了一種見證生命韌性的感動,以及一種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更深層次的牽絆。
這場挽救,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初衷,變成了兩個人共同在迷茫與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一段特殊旅程。
未來的方向依然未知,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孤獨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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