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而溫和的聲音,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帶著某種令人心安的熟悉感,穿透了附近壓抑的低語:
“亞伯蘭,瑟琳娜,晚上好。還有……科拉。
科拉循聲轉頭。
是霍克一家。
霍克先生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極儘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口和袖口處繡著若隱若現的星月暗紋,儒雅中透著沉穩的力量感。
霍克夫人站在他身側稍後,儀態嫻靜端莊,一身銀灰色的緞麵禮服流淌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氣質溫婉如水。
而站在霍克夫婦身後的,正是希維爾·霍克和塞西爾·布蘭切特。
希維爾和他父母長得很像,無論是穿著合體的米色西裝,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微笑,仿佛自帶一圈柔光,驅散了些許周圍的寒意。
塞西爾則是一身剪裁鋒利的淺灰色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不過讓科拉意外的是,他那股在學校裡慣常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在這種場麵下竟也收斂了不止一星半點。
霍克先生的目光在亞伯蘭和瑟琳娜臉上溫和地掃過,帶著真誠的暖意,最後落在科拉身上時,那份暖意裡又添了幾分長輩的關切。
“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在這片冰冷的喧囂中辟開一小片令人舒適的寧靜。
“埃德蒙,”
亞伯蘭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他伸出手與埃德蒙·霍克握了握。
“薇薇安。”
他又向霍克夫人薇薇安頷首致意。
瑟琳娜臉上的笑容也瞬間生動起來:
“薇薇安,埃德蒙,見到你們真讓人安心。”
她輕輕鬆開亞伯蘭的手臂,上前一步,與霍克夫人短暫地擁抱了一下,香檳色的裙擺與銀灰色的緞麵交映生輝。
“晚上好,霍克先生,霍克夫人。”
科拉垂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沒出什麼差錯。
“這兩位就是你們的孩子?”
亞伯蘭的目光轉向兩個年輕人,帶著長輩的審視,但並無壓迫感。
其中一位確實與霍克夫婦形神相似,但另一位……
亞伯蘭的目光在塞西爾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這年輕人……氣質太過獨特,輪廓也十分不同,怎麼看都帶著點……
來曆不明。
“晚上好,卡佩先生,卡佩夫人。”
希維爾的笑容依舊溫煦,他向亞伯蘭和瑟琳娜微微欠身,動作優雅自然。
“我是希維爾·霍克。”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科拉,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晚上好,科拉。”
這一聲呼喚,比方才他父母的那聲更輕快,也更親近,像一陣微暖的風拂過科拉緊繃的神經。
塞西爾·布蘭切特在希維爾之後才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他特有的冷感底色,但語調卻比科拉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平和:
“卡佩先生,卡佩夫人。”
他微微頷首的動作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優雅,無可挑剔,卻也顯得過於規整。
最後,他的目光轉向科拉。
他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科拉耳中:
“卡佩小姐。”
僅僅是姓氏,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任何的情感波瀾。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隻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存在。
埃德蒙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亞伯蘭那一瞬的疑惑,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地解釋道:
“這是塞西爾,布蘭切特家旁支的孩子。父母早逝,他與希維爾情同手足,從小就在我們家一起長大。”
他刻意強調了“情同手足”和“一起長大”,無形中為塞西爾身上那份難以融入霍克溫潤氛圍的疏離感做了解釋,也暗示了他與霍克家非同尋常的緊密關係。
薇薇安·霍克適時地加入了話題,她輕柔的聲音如同上好的絲綢滑過空氣,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從敏感的姓氏和身份上引開:
“瑟琳娜,親愛的,你這身香檳色禮服真是點睛之筆,這衣服的光澤與你的氣質再相配不過了,是梅爾維爾夫人的新作嗎?”
她的讚美真誠而具體,目光在瑟琳娜的禮服上流連,充滿了欣賞。
瑟琳娜立刻心領神會,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如同找到了安全的港灣:
“薇薇安,你的眼光總是這麼好。這是,她說這顏色叫‘月暈’,靈感來自滿月時分的薄霧……”
她順著話題聊了下去,兩位夫人之間瞬間流淌起關於時尚和品位的交流。
與此同時,亞伯蘭則與埃德蒙低聲交談起來。
兩位家主的聲音壓得更低,話題不可避免地圍繞著近期威森加摩議會裡一些微妙的風向變動和幾筆對雙方家族都至關重要的跨大陸投資。
他們的神情專注而謹慎,每一個詞都仿佛在無形的棋盤上落下。
在這短暫形成的、由霍克家主導的安寧小圈子裡,科拉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喘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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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維爾的存在就像一塊暖玉,溫和地驅散著她心中的寒意。
她往希維爾身側靠了靠,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塞西爾·布蘭切特。
他安靜地站在希維爾身側,像一尊完美的、沒有靈魂的護衛雕像。
他那收斂了鋒芒卻依然冰冷的視線,似乎並未真正停留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穿透了眼前的衣香鬢影,落在某個遙遠而未知的焦點。
就在這時,塞西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那雙灰色的眼睛驟然轉向她。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隻有純粹的、審視般的銳利。
仿佛能穿透她強裝的鎮定,看到她心底那點關於法利、關於脅迫、關於這荒誕訂婚的所有不安與疑慮。
科拉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倉促地移開了目光,指尖在裙邊悄然捏緊。
她感到一種被看穿的狼狽。
這感覺……和法利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帶來的壓迫感,竟有幾分相似。
隻是法利的審視帶著目的性的掌控,而塞西爾的……
更像是一種純粹冰冷的、不帶任何目的的觀測。
科拉甚至沒來得及和希維爾聊上幾句,他們就被各自的長輩裹挾著,卷入了這場名為社交實為戰場的漩渦。
她如臨大敵跟在父母身後,神情嚴肅地向大廳內每一對衣著華貴、神情倨傲的夫婦行禮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