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循聲抬眼。
隻見二樓木梯上,一個穿灰麻短褂的老者正慢悠悠往下走。
頭發亂得像鳥窩,胡子拉碴,滿身酒氣隔老遠能把人熏個趔趄,手裡還拎著個半空的酒葫蘆。
除了偶爾閃過精光的眸子,任誰看都是個落魄老鐵匠。
歐冶子。
時隔一年,故人依舊。
隻是秦明已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小小仵作。
“阿鐵,怎麼回事?”
“師父!”
叫阿鐵的少年見了歐冶子,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
忙放下手中長刀,漲紅著臉,委屈地指著秦明,“這……這位客人,他……”
“閉嘴。”歐冶子瞪他一眼,沒好氣罵道,“老夫還沒瞎。”
他走到秦明麵前,上下打量著這麵容陌生、氣息駁雜的江湖客。
渾濁眸子亮得像兩把鋒利錐子,要把人從裡到外看通透。
秦明從容起身,不卑不亢拱手:“晚輩,見過歐冶子大師。”
“方才見令徒處理‘百煉玄鐵’的淬火火候略有偏差,恐廢了好料,才多嘴一句。”
歐冶子冷哼,眼神輕蔑,鼻孔噴出兩股濃酒氣:
“黃口小兒懂什麼鍛造!”
“老夫獨創‘三疊火法’,淬煉的兵刃鋒銳度比尋常百煉鋼至少高三成,豈容你這門外漢置喙?”
秦明淡然一笑,不與爭辯,直接拋乾貨:
“前輩的三疊火法固然精妙,核心是借三次不同火候層層疊加,將玄鐵雜質逼至極限。”
“但正因其霸道,成品韌性不足,內部還留著絲難察的‘火毒’。”
“平日用著自然無礙,可遇上內家高手真氣一激,極易從中斷裂。”
“火毒”二字入耳,歐冶子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
這是他三疊火法唯一未解決的缺陷,也是從不外傳的秘密。
這小子怎麼知道?
秦明不給思索時間,續道:“第三次淬火前,若加一味‘冷月草’汁液,以其至陰至柔藥性中和火毒,不僅能讓鋼材韌性再提半成,還能讓內部靈氣傳導更順暢。”
“此法,晚輩鬥膽稱之——陰陽淬煉法。”
聽到這番言論,歐冶子臉上輕蔑不屑儘數褪去,隻剩極致震驚與不敢置信。
【陰陽淬煉法】!
這不正是他鑽研半生、卡在最後一步的構想?
原本是想把這套法子再優化一下,再傳授給自己的徒弟。
他試過上百種中和火毒的材料,從沒想過用冷月草這種不起眼的草藥!
“你……你……”
歐冶子指著秦明,拎酒葫蘆的手都在抖。
一輩子,他從沒這般失態過。
他不甘心認輸,一場鍛造理論的巔峰對決就此展開。
秦明調動腦海中早已融入骨血的【神工鑄造術】。
還有從神兵山莊莊主歐陽烈屍身所得的駁雜知識。
他不擅實操,但論理論廣度深度已然算是半個專家。
歐冶子也毫無保留,將畢生浸淫此道的經驗感悟儘數釋放。
“小子!我問你,以‘天外隕鐵’為材,用何種爐火熔煉,才能最大保留內部‘星辰之力’?”
歐冶子吹胡子瞪眼,拋出第一個難題。
秦明不假思索:“當以‘地肺毒火’為引,輔以‘北地寒晶’降溫,一熱一冷反複淬煉九次,方能徹底剝離內部駁雜火氣與星辰之力。”
歐冶子瞳孔驟縮!
地肺毒火、北地寒晶。
尋常鍛造師彆說用,聽都未必聽過,他也隻在殘破古籍上見過寥寥幾句記載!
“那……要在兵刃上刻畫‘引雷’靈紋,如何下刀才不傷本體,又保傳導效率?”
歐冶子不甘心,拋出更刁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