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死寂無聲。
那名掀開幕簾的百戶,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鎮魔司檔案中,對歸元境強者那寥寥數筆的描述。
“磨滅生機,不傷外物……”
衛崢的屍體還靠在倒塌的沙盤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曾掌控一切的野心,連同一輩子的隱忍,都成了一地狼藉。
柳千戶猛然打了個激靈,從極度的恐懼中驚醒過來。
他看到了衛崢的屍體,看到了那四具無頭的判官屍身,更看到了那個手持素白錦帕,慢條斯理擦拭著臉頰血跡的……海公公。
這一眼,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噗通!”
他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到海公公麵前,早已失去了平常的儒雅端莊。
額頭一下接一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悶響連連。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啊!”
“下官什麼都不知道!都是被衛崢逼的!”
“下官與他絕無半點勾結,蒼天可鑒,日月可表!”
他涕淚橫流,拚命想撇清自己:“他……他隻是說,請下官來看一場好戲啊!”
海公公沒有立刻開口。
他擦拭完最後一滴血跡,將錦帕仔細疊好收入袖中,隨後緩步上前。
他沒有彎腰,穿著雲紋黑絲履的腳尖輕輕抬起,勾住柳千戶的下巴,強迫那張涕淚橫流的臉抬了起來。
這個動作裡沒有憤怒,隻有戲謔,一種上位者對懦弱者發自骨髓的蔑視。
柳千戶渾身顫抖,牙齒打顫,卻不敢有半分反抗。
“好戲?”海公公臉上恢複了和煦的笑容,“這當然是一場好戲。”
他鬆開腳,竟親手將柳千戶從地上扶了起來,溫言道:
“柳千戶,莫怕。咱家一向賞罰分明,你既迷途知返,咱家自會給你將功贖罪的機會。”
海公公拍了拍他肩頭的灰塵,動作輕柔:“說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咱家。”
這番話如同天籟。
柳千戶如蒙大赦,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再不敢有半分隱瞞,語速極快地說道:
“是!是!下官都說!衛崢他……他早就和無生教勾結在了一起!”
“此次三路大軍進攻鬼陵,根本是他一手策劃的陰謀!鷹愁崖、黑水沼澤、風嘯之林那三處陣眼,都埋伏了他最精銳的部下和無生教的高手!”
“他的目的,是要把霍經天、雷千絕他們三路人馬,全都獻祭給天地人三才鎖魂大陣!”
說到這裡,他似想起更重要的情報,臉色變得愈發恐懼。
“對了,公公!衛崢的目標不隻是拖住三路大軍!”
“他還說,鷹愁崖的天之陣眼是整個大陣的核心!”
柳千戶的聲音因急切而尖銳:“一旦那裡的祭品,也就是霍經天的隊伍,他們的魂魄與精血足夠……無生教的教主,那個自稱‘無生老母’的妖人,就會親自出手!”
“她會以天陣之力,引動地、人二陣!”
“到那時……三才共鳴,整個幽王鬼陵的封印,就會被徹底汙染,再也無法逆轉!”
他像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秘密和盤托出,生怕漏掉一個字,讓自己的價值降低半分。
海公公靜靜聽著,臉上笑容愈發和煦,還不斷點頭:
“很好,很好。你很誠實,咱家很欣賞。”
他再次抬手,輕輕拍了拍柳千戶的肩膀以示讚許。
柳千戶長舒一口氣。
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以為自己……活下來了。
可他心頭剛生慶幸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