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剛剛還抽搐著的身體,猛地僵住,徹底沒了聲息。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濃烈了十倍的腥臭,混雜著酸腐和無法言喻的穢物氣味,從洞口裡猛地湧了出來。
“呸!呸!”
“啥味兒啊這是!”
韓老蔫被熏得連連後退,一口濃痰啐在地上,臉上滿是嫌惡和驚懼。
他剛想再罵一句,胳膊卻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韓大爺,後退!彆靠近洞口!”陳放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有些發緊。
韓老蔫猛地回頭,隻見陳放的臉色一片煞白,額頭上更是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陳小子,你咋了?”
“不……不就是一個跑腿子,被山洪困死在這兒了麼……”
韓老蔫被陳放突如其來的緊迫感鎮住,結結巴巴地問。
陳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
這是一顆已經引爆,正在緩慢釋放毒素的生化炸彈。
地窨子,半地下結構,豁口被泥石流堵住大半,幾乎是一個密閉空間。
六月底的天氣,山裡潮濕悶熱。
屍體,而且是兩具。
密閉、高溫、潮濕、加上剛剛因劇烈腹瀉而死的屍體……
這簡直就是霍亂弧菌最完美的溫床和培養基!
那個剛剛死去的人,最後那番劇烈的抽搐和痙攣,是嚴重脫水導致電解質紊亂、肌肉不受控製的典型表現。
他死前排出的那些東西,每一滴都含有數以億計的病菌。
現在,這些病菌正在這個幽暗的洞穴裡,以幾何倍數瘋狂繁殖。
陳放死死盯著那個黑黢黢的洞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韓大爺,他不是被困死的。”
“他是得了‘絞腸痧’,已經沒救了。”
“絞腸痧”三個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韓老蔫的腦門上。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唰”地一下,血色褪儘,比陳放的臉色還要難看。
“你……你是說……裡頭那兩個……”韓老蔫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想到了下遊和平公社的慘狀,想到了那些用草席子卷走的人。
陳放凝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
“嘶——”
韓老蔫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手腳冰涼,握著獵槍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可是“絞腸痧”啊!
是能讓一個村子絕戶的瘟病!
而他,剛才就站在這瘟神的門口,差一點就探頭進去了!
“那……那咱們趕緊走!馬上回村報告老王!”
韓老蔫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逃,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不能走。”陳放沒有理會他的驚恐。
他抬起手,用手電筒的光柱指了指這個地窨子。
“韓大爺,你看這地勢。”
“這地窨子就在黑瞎子溝的上方。”
陳放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現在才六月底,真正的雨季還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