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七號骨屋沒有燈。
書頁在昏暗光線下泛黃,白漱玉的批注密密麻麻,像銀色的雪花落在字裡行間。他調整呼吸,嘗試書中記載的“蝕紋共鳴”呼吸法——長吸三息,閉息兩息,緩吐四息。
起初很彆扭。吸得太長胸悶,閉息時心跳加速,吐氣時咳嗽。但重複幾十次後,淩燼漸漸找到了節奏。
他的呼吸變慢,變深。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些細微的、冰涼的蝕質粒子,隨氣流湧入鼻腔,然後……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吸收了。
淩燼睜開第一隻真眼。能量視界下,暗紅色的蝕質粒子在接觸到他皮膚——尤其是左手蝕紋區域時,像水滴落入海綿,瞬間被吸收、同化,融入經脈的蝕質循環。
效率很低。呼吸一個時辰,吸收的蝕質大概隻相當於直接從土壤裡抽出一絲的量。
但這是自主吸收,無需用手按地,無需刻意引導。這意味著,從今往後,隻要還在呼吸,他就在變強。
緩慢,但確實在前進。
他繼續讀“蝕脈初拓”的部分。白漱玉的批注更多,也更嚴厲:
“經脈如河道,蝕質如洪水。未拓寬而強衝,必潰堤。”
“首次拓寬,宜選‘手厥陰心包經’,此脈短而直,風險較低。”
“拓寬時需輔以‘穩蝕液’外敷,內服‘蝕果汁’補充蝕質,否則經脈乾涸,撕裂更難修複。”
淩燼記下要點,但沒有立刻嘗試。他的經脈已塞滿蝕質,再強行拓寬無異於在裝滿水的皮袋裡吹氣。
他需要先“煉化”。
引導經脈裡那些雜亂的蝕質,按照《青嵐秘錄》記載的“基礎蝕質循環”路線,一遍遍運轉、打磨、提純。
這是個水磨工夫。
淩燼閉眼,意識沉入體內。
能量視界下,他能“看見”自己的經脈——二百一十六條主脈,此刻像塞滿棉絮的細管。他引導蝕質沿一條從左手掌心開始,經手臂、肩頸、胸腔、腹部,最後回到左手的路線運轉。
很慢。
每推動一寸,都像在泥沼裡跋涉。蝕質中混雜著大量雜質——黑雨殘留的腐蝕性能量、骨狼蝕火的暴戾氣息、鏡奴碎片的冰冷記憶。這些雜質像砂礫一樣摩擦脆弱的脈壁,帶來持續的刺痛。
但他沒停。
一圈,兩圈,三圈……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骨桌上。身體在顫抖,牙齒咬得咯咯響。經脈裡傳來的痛楚比黑雨那晚更清晰、更持久,因為它漫長而研磨。
他想起白漱玉。
想起她臨死前說“謝謝”。
想起老石說“給我孫子積點陰德”。
想起陸青書說“這是我的道,我的債”。
每個人都在承受。
他憑什麼例外?
不知過了多久,淩燼感覺到經脈裡的蝕質開始變得“順滑”。雜質在循環中被一點點剝離,從皮膚毛孔排出,變成黑色的、帶著腥臭的汗液。
蝕質本身,顏色從渾濁的暗紅,逐漸轉向清澈的銀紅色。
更重要的是,經脈裡“空”出了一點空間。
不多,大概隻夠一根頭發絲通過。但對於塞滿的狀態來說,這一點空間,就是希望。
淩燼睜眼。
屋裡已徹底黑了,隻有窗縫透進一絲腐月慘綠的光。他渾身濕透,肌肉酸痛,但精神異常清明。
他能感覺到,掌心的七隻眼睛更“清晰”了。它們不再隻是皮膚下的異物,而像多出來的七個感官節點。
他嘗試同時睜開第一眼和第二眼。
能量視界與弱點視界疊加。
眼前的景象變得詭異——他能看見骨屋牆壁的能量流動,同時也能看見牆壁上幾處結構脆弱點,那些地方蝕質腐蝕得最深,隨時可能破裂。
隔壁的喘息聲停了,傳來骨床嘎吱的響動,然後是腳步聲,開門聲,遠去。
淩燼收回視線,從懷裡掏出布袋,倒出最後一枚骨幣。
這是他的全部財產。
穩蝕液雖然不需要每天泡了,但每周一次還是要的。一瓶五骨幣,他買不起。
蝕果乾吃完了要補,一袋十骨幣,他買不起。
《蝕骨七境》裡提到的輔助藥材——忘憂骨花、續骨草、淨蝕蓮……他更買不起。
修煉需要資源,資源需要骨幣。
骨幣需要工作。
淩燼握緊骨幣,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他不能一直靠老石和陸青書接濟。
明天。
明天就去找老石,問有沒有自己能做的任務。
哪怕是最危險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很輕,三下,停頓,再三下。
淩燼警惕地握住裹著破布的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