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石的聲音。
淩燼鬆了口氣,開門。
老石站在門外,背著大背簍,手裡提著骨燈籠。腐綠火焰照亮他臉上深深的皺紋。
“進來。”
老石進屋,關上門,把燈籠放在骨桌上。火光跳動,兩人的影子在骨牆上拉長。
“適應得怎麼樣?”老石問。
“還行。”淩燼說,“蝕紋穩定了,開始煉化蝕質。”
“那就好。”老石從背簍裡掏出一個小骨瓶,放在桌上,“給你的。”
淩燼拿起骨瓶,拔開塞子聞了聞——是穩蝕液,但濃度比他之前用的高很多,顏色更深,氣味更刺鼻。
“我珍藏的。”老石咧嘴,“本來打算留著突破剝皮境後期時用。但你更需要。”
“一瓶夠你用兩個月,每周一滴,兌水泡手。記住了,一滴就夠,多了你承受不住。”
淩燼握緊骨瓶。
“彆那副表情。”老石擺擺手,“我不是白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明天,有個采集任務。”老石壓低聲音,“‘哭骨林’外圍,采‘蝕果’。隊裡缺個識字的人——哭骨林裡有古碑,上麵可能有危險提示或者資源標記。認字的蝕骨者不多,你正好。”
哭骨林。
淩燼想起陸青書提過,那裡有青嵐宗弟子的記憶殘片,可能有關於鎮魂鏡的線索。
采集任務報酬不高,但安全係數相對較高——隻要不深入。
“我去。”淩燼說。
“彆答應太快。”老石神色嚴肅,“哭骨林不比其他地方。那裡的‘骨泣藤’會模仿人聲,引誘你過去,然後纏住、勒死。還有‘記憶瘟屍’,保留了生前智慧和技能,比普通瘟屍危險十倍。”
“另外,隊裡其他人……未必靠得住。”
淩燼看著他。
“領隊的是個叫‘斷指’的,剝皮境後期,實力強,但……”老石猶豫了一下,“他接任務隻看報酬,不在乎隊友死活。上次跟他出任務的五個人,隻回來兩個。”
“那你為什麼還接?”
“報酬高。”老石說,“這次任務,基礎報酬五骨幣,每多采十顆蝕果,再加一骨幣。運氣好的話,一天能賺十骨幣。”
十骨幣。
夠買兩瓶穩蝕液,或一袋蝕果乾,或租十天更好的骨屋。
“有多少人?”淩燼問。
“六個。斷指帶隊,還有三個剝皮境初期,一個腐觸期巔峰,加上你。”老石說,“斷指說了,三七分成——他拿三成,我們六個人分七成。但死人那份,活人平分。”
很殘酷,但很現實的規則。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卯時,北門集合。”老石站起來,“你今晚好好休息,把狀態調整到最好。記住,進了哭骨林,跟緊我,彆亂走,彆碰任何你不認識的東西。”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還有,你那把劍……最好彆用。”
淩燼低頭看裹著破布的漱玉劍。
“青嵐宗的劍太紮眼。”老石說,“哭骨林裡死過不少仙門弟子,有人專門撿他們的遺物去黑市賣。你拿著那把劍,等於告訴所有人你是從青嵐宗逃出來的。”
“那我用什麼?”
老石從背簍裡掏出一把骨匕首,扔給淩燼。
“先用這個。雖然粗糙,但夠鋒利。等以後有錢了,再找石心那丫頭打把好的。”
石心。老石提過幾次的孫女,繼承了祖父的鐵匠鋪。
淩燼接過骨匕首。刀身是用某種小型骨獸的肋骨磨製的,刀柄纏著獸皮,做工粗糙,但刃口閃著寒光。
“活著回來再說謝。”老石推門出去,“明天卯時,彆遲到。”
門關上。
淩燼坐回骨床邊,把骨匕首放在膝上,翻來覆去地看。匕首很輕,比漱玉劍輕太多,握在手裡感覺像玩具。
但他知道,這不是玩具。
明天,他可能要用它來戰鬥,來求生。
淩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繼續引導蝕質循環。
這一次,他有了更明確的目標——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活著。
為了活著回來,把這把粗糙的骨匕首,換成更好的武器。
為了活著賺到足夠的骨幣。
為了活著,弄清楚掌心的七隻眼睛到底是什麼,弄清楚青嵐宗覆滅的真相,弄清楚師姐用命換來的這條路,到底通向何方。
經脈裡的蝕質,在意誌的驅使下,運轉得更快了。
痛楚依舊,但他已經學會與痛楚共處。
窗外的腐月升到中天,慘綠的光透過骨窗縫隙,照在淩燼臉上,照在他掌心的七隻眼睛上。
那些眼睛,在月光下,緩緩轉動。
像在等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