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骨碎裂,瘟核暴露。匕首補上一刺。
第三頭瘟屍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斷指盯著淩燼的左手:“剛才那是……”
“蝕質外放的變種。”淩燼平靜地說,“把蝕質凝聚成固體屏障,近距離破壞。”
他沒說真眼的事。
斷指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追問:“行。至少不是累贅。”
兩人繼續趕路。
接下來一個時辰,又遇到兩撥瘟屍。淩燼逐漸熟悉了戰鬥節奏——先用弱點視界鎖定瘟核位置,再用蝕質強化匕首攻擊,必要時用築屏能力輔助控製。
他的蝕質控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到第三次戰鬥時,蝕質覆刃已經能維持十息。
“學得很快。”斷指在休息時說,“但你有個問題——太依賴眼睛。”
淩燼看向他。
“你的蝕紋能看見弱點,對吧?”斷指說,“但戰鬥不是看出來的,是打出來的。眼睛會騙你,身體的反應不會。哪天你遇到能乾擾感知的敵人,或者你的眼睛用不了,怎麼辦?”
淩燼沉默。
“多練。”斷指站起身,“讓身體記住該怎麼動,而不是等眼睛告訴你該怎麼做。”
黃昏時分,哭骨林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慘白的骨骼在夕陽餘暉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風吹過骨孔的嗚咽聲隨風傳來,像千萬人在同時哭泣。
“到了。”斷指停下,“今晚在邊緣紮營,明天一早進去。”
他從背簍裡掏出幾根骨刺,在周圍布置簡單的警戒陷阱。淩燼則收集乾燥的鏽草,準備生火——但被斷指製止了。
“哭骨林附近彆生火。”他說,“火光和熱量會吸引一些不好的東西。”
兩人靠在一截巨大的肋骨後麵,分食蝕果乾。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腐月還沒升起,隻有白月灑下清冷的光。哭骨林的陰影在月光下緩緩蠕動,像活物。
“斷指。”淩燼突然開口。
“嗯?”
“你上次說,老石的死是他自己的選擇。”淩燼看著遠處的骨林,“但如果換做你,你會怎麼做?”
斷指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他咽下果乾,聲音平靜:“我會在他孫子被感染的第一時間就砍下他的頭。”
“為什麼?”
“因為那才是正確的選擇。”斷指說,“變成瘟屍就沒救了,留著隻會害死更多人。老石下不了手,結果呢?他孫子變成記憶瘟屍,三年後回來殺了他。”
他看著淩燼:“這世道,感情是奢侈品。你負擔不起,就彆碰。”
淩燼沒說話。
他知道斷指是對的——至少在邏輯上是對的。但老石臨死前的眼神,那隻伸向記憶瘟屍的手,那句“這下扯平了”……那些畫麵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睡吧。”斷指靠回肋骨,“明天進林子,保持警惕。哭骨林的危險,你才見識了不到十分之一。”
淩燼閉上眼。
但沒睡。
他聽著風聲,聽著骨林的嗚咽,感受著掌心眼睛微微的發燙。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見了老石的臉。
善意隻會死得更慘。
也許真是這樣。
但……
淩燼握緊左手。
如果連善意都沒有了,活著和瘟屍又有什麼區彆?
腐月緩緩升起,慘綠的光照在哭骨林上,照在那些扭曲的骨骼上,也照在淩燼閉著的眼皮上。
他的掌心,七隻眼睛在皮膚下緩緩轉動。
像是在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