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骨嬰坑後,兩人在骨林中沉默穿行。
腐月的光透過骨骼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綠影。風過骨孔的嗚咽聲似乎變了調,不再是單純的哭泣,而多了某種……低語。斷指走在前麵,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顯然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一刻。
但淩燼卻越走越慢。
他左臂的銀色紋路持續發燙,掌心的七隻眼睛雖然沒有睜開,卻能感覺到它們正處於某種“激活”狀態——不是預警,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
“這邊。”淩燼突然轉向,偏離了來時的路線。
“你乾什麼?”斷指皺眉,“出口在那邊。”
“有東西。”淩燼指著骨林更深處,“我的蝕紋在共鳴……比骨嬰坑那邊更強烈。”
斷指猶豫了一瞬。任務已經完成,續骨草裝滿背簍,這時候節外生枝絕非明智之舉。但他看著淩燼左臂上那些脈動般的銀紋,又想起之前在骨嬰坑石碑上看到的“鎮魂鏡碎片”字樣。
貪婪最終壓過了謹慎。
“多遠?”他問。
“不清楚。”淩燼閉眼感受了一下,“但……很近。”
兩人調轉方向,朝骨林中心區域摸去。
越往裡走,骨骼的排列越顯詭異。不再是雜亂堆積,而是呈現出某種規律性的“陣列”——巨大的肋骨彎曲成拱門,脊椎骨直立如柱,盆骨拚接成地麵。整片區域像是一座被遺忘的、由骸骨構成的神殿。
空氣裡的蝕質濃度高到幾乎凝成霧狀。暗紅色的微粒懸浮飄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刺痛感。斷指不得不取出備用的骨粉,撒在兩人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隔離層。
“這地方不對勁。”他壓低聲音,“我從來沒聽說哭骨林深處還有這種結構……像是人為布置的。”
淩燼沒有回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的感應上。那種共鳴越來越清晰,像是有無數根極細的絲線從掌心延伸出去,連接向骨林最深處。絲線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圓形空地。
空地被十二根巨大的股骨圍成環狀,每根股骨頂端都嵌著一顆腐綠色的瘟核,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將空地照亮。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塊石碑。
不是骨嬰坑那種粗糙的黑色石碑。
這塊石碑通體墨黑,表麵光滑如鏡,高達一丈,寬約三尺。碑身沒有任何裝飾,隻有正中央刻著一列列古老的篆文。文字不是蝕刻上去的,更像是某種力量直接“烙印”在石碑內部,從深處透出暗金色的微光。
淩燼走到碑前。
碑文的內容讓他呼吸一滯。
“第七鎮魂鏡碎片,封於此地三百又七十二載。”
“鏡主覬覦,屢攻不破。然封印漸弱,鏡質滲流,碎片已遭汙染。”
“若欲啟封,需備三物:”
“蝕髓骨粉——取蝕髓境骨修之精粹,磨而成粉,可固封印裂隙。”
“淨蝕蓮汁——淨蝕蓮花開三載,取其晨露初凝之汁,可滌鏡質汙穢。”
“無我骸血——無我骸境者自願獻血三滴,以純正蝕骨本源之力,鎮壓碎片躁動。”
“三物齊備,於腐月滿盈之夜,以此碑為引,可啟封印。”
“然切記:碎片既汙,啟之或生不測。鏡奴窺伺,腐月覬覦,慎之,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