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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腐月監視者(1 / 1)

實戰後的修養與反思期,短暫而沉重。

在陸青書精心調配的藥物和鏽骨會基礎醫療資源的幫助下,斷指肩胛骨的裂傷和失血狀況得到了穩定控製,但至少需要數日靜養,無法進行劇烈訓練。石心骨化左臂上的劃痕需要時間自我修複,她也借此機會更加精細地打磨和強化自己的“盾”。淩燼透支的精神力恢複得最慢,額心真眼連續兩日都處於半沉寂狀態,稍一凝聚便傳來刺痛。陸青書則忙著補充消耗殆儘的各類藥劑,同時根據實戰數據調整配方,力求下次更高效。

穆紅綾每日依舊會出現,不再安排高強度訓練,而是針對每個人的實戰表現,進行一對一的精細化指導和糾正。她將淩燼凝聚能量盾時力量溢出的瞬間,斷指冒進前可做的預判選擇,石心轉換防守節奏的時機,陸青書藥劑投擲的落點優化,逐一拆解,反複推演,要求每個人不僅知道錯在哪裡,更要形成新的、正確的戰鬥本能。

那場慘勝,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將配合的重要性、控製的必要性、以及失誤的代價,深深烙進了每個人的意識深處。隊伍內部的交流,在傷痛和反思中反而變得更多、更深入。斷指雖然還是那副臭脾氣,但在複盤時,能更冷靜地分析自己當時的衝動;石心會主動提出調整防禦重心的建議;陸青書則開始根據隊友的特點,設計更個性化的支援方案。淩燼作為隊長,努力消化著穆紅綾的教導,嘗試將每個人的反饋融入自己的指揮思路中。

就在小隊沉浸於傷痛恢複和戰術精研的第四天,不速之客,如期而至。

午後,淩燼正在訓練場角落,按照穆紅綾傳授的方法,嘗試用最低消耗維持真眼的基礎感知,鍛煉精神力的韌性與控製精度。石心在不遠處,默默地進行著左臂骨盾的形態微調練習。陸青書去了總會藥庫申領材料,斷指則在駐地骨屋裡躺著養傷。

忽然,訓練場入口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以及守衛略顯緊張的問詢聲。

淩燼和石心同時停下動作,循聲望去。

隻見三名身披暗銀色長袍、臉上戴著刻畫有不同月相圖案(新月、弦月、滿月)金色麵具的身影,在兩名鏽骨會執事的陪同下,正緩緩步入訓練場。他們步伐一致,氣息晦澀,周身縈繞著一種與地下總部粗獷風格格格不入的、冰冷的、仿佛能扭曲光線的鏡質力場。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適的注視感。

腐月教使者!而且是比之前城下那名金麵使者氣息更加凝練、更加危險的存在——鏡心使徒!

三名使徒的目光,幾乎是瞬間,便齊刷刷地落在了淩燼身上。尤其是中間那位戴著“滿月”金麵具的使徒,其麵具後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空氣,落在淩燼額間。

淩燼心中一凜,表麵卻不動聲色,緩緩站直身體。石心也無聲地靠近他半步,骨化左臂微不可察地調整了角度。

陪同的執事快步上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警惕,對淩燼道:“淩燼隊長,這三位是腐月教的‘鏡心使徒’。奉……總會指令,他們將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駐留腐市,負責……嗯,監督一年之約的履行情況,並……提供必要的‘保護’。”

監督?保護?淩燼心中冷笑。不過是冠冕堂皇的監視與威懾罷了。

中間那位“滿月”使徒——從其能量波動和站位來看,應是三人之首——上前一步,麵具下傳來一個略顯低沉、帶著奇特金屬共振感的聲音,直接略過了執事,對淩燼道:“鏡蝕者淩燼。吾等奉鏡主法旨而來。一年之約,神聖不可違。為確保約定順利進行,防止宵小乾擾,鏡主特遣吾等三人,在此‘守候’。在此期間,吾等不會乾涉鏽骨會內部事務,但有權……確保你的安全與‘成長’軌跡,符合約定。”

他說話時,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淩燼每一絲表情和能量波動都剖析清楚。“你可以稱呼吾為‘金瞳’。”

“金瞳使徒。”淩燼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有勞鏡主掛念。約定之事,淩某自當謹記。隻是不知,三位使徒所謂的‘保護’與‘監督’,具體如何施行?我小隊日常訓練探索,恐有不便。”

金瞳使徒似乎早有所料,淡淡道:“吾等自有分寸。不會乾擾你們的正常訓練與低風險探索。然,若你離開腐市範圍,或進行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的‘高危’行動,吾等有權隨行,以確保‘約定’順利進行。此外,”他話鋒一轉,“鏡主知你初得鏡蝕之力,運用生疏,恐生偏頗,特命吾帶來一份‘鏡蝕修煉心得’,乃鏡主早年參悟所得,或可助你少走彎路。”

說著,他身後那位“弦月”使徒上前,雙手捧上一個用銀色絲線捆紮的漆黑骨簡,遞向淩燼。

鏡主給的修煉心得?淩燼心中一緊。這無異於毒蛇遞上的蜜糖。他接過骨簡,入手冰涼沉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精純而內斂的鏡質氣息。真眼雖未全開,但也能“感覺”到骨簡內部信息結構的複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感。

“鏡主厚意,晚輩愧領。”淩燼不動聲色,將骨簡收入懷中,“隻是修煉之道,因人而異,晚輩需仔細參詳,不敢貿然修習。”

“自然。”金瞳使徒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謹慎,“心得在此,修與不修,何時修習,皆在你。鏡主隻是不願見良才誤入歧途。”他頓了頓,麵具後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另外,臨行前,鏡主有一言,囑吾轉達。”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僅用兩人可聞的音量道:“鏡主言道,鏽骨會內,派係林立,人心叵測。昔日骨真人何等驚才絕豔,最終亦落得黯然收場,其中緣由,耐人尋味。你身負鏡蝕血脈,乃眾矢之的,切莫輕信於人,尤其……是那些看似位高權重、卻行蹤詭秘之輩。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

警告?離間?還是……部分事實?淩燼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思索。

他抬眼迎向金瞳使徒的目光,真眼在最低消耗下悄然開啟一絲縫隙,銀光流轉,試圖捕捉對方話語中的能量波動破綻與情緒殘留。

瞬間,他“看到”對方話語的精神波動中,充斥著一種冰冷的、程式化的誘導意味,大約有三成的波動頻率與核心意識存在微妙的不協調——謊言或刻意誘導的概率,約三成。而提到“鏽骨會內”和“位高權重、行蹤詭秘”時,其情緒深處,隱藏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幸災樂禍的期待感,真實度反而較高。

鏡主確實在挑撥,也在提醒。鏽骨會內部有問題,這點與骨真人的遺言吻合。但鏡主的目的,顯然是想讓自己對鏽骨會產生懷疑,陷入孤立,更方便他們控製或誘導。

“多謝使徒轉告,也多謝鏡主提點。”淩燼緩緩道,語氣不卑不亢,“晚輩心中自有分寸。外人之言,晚輩會聽,但路,終究要自己走。”

金瞳使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更多東西,但淩燼眼神平靜,真眼銀光早已斂去。

“很好。”金瞳使徒退後一步,恢複了正常的音量,“既如此,吾等便不打擾了。吾等會在腐市北區‘鏡月彆院’落腳。若有要事,或遇‘不便言說’之困難,可遣人來尋。”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另外兩名使徒,轉身離去,銀色袍角在幽綠燈光下劃出冰冷的弧線。

三名使徒的到來和短暫的接觸,如同在原本就緊繃的空氣中,又注入了一股陰冷的寒流。訓練場內的氣氛,許久都未能恢複正常。

淩燼站在原地,摩挲著懷中那卷冰冷的漆黑骨簡。修煉心得?陷阱?離間?警告?

他看向身旁沉默的石心,又望了望駐地骨屋的方向。斷指還在養傷,陸青書外出未歸。

腐月教的監視,如同無形的枷鎖,已經悄然套上。而鏽骨會內部可能存在的暗流,也讓他心頭蒙上陰影。

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快地變強。

不僅要應對迷宮的危險,還要在這複雜的漩渦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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