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梟回來了。
城門口迎接的百姓,臉上的恐懼少了些,多了點張望和竊竊私語。沒聽說屠村,倒有傳言,說少帥在打下來的地方開了糧倉,還收編了些走投無路的散兵遊勇。
少帥府議事廳裡,論功行賞。該升的升,該賞的賞,但氣氛總有點說不出的怪。幾個跟著顧廷梟多年的老部下,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欲言又止。
封賞的流程走完,顧廷梟抬手,壓下了底下漸起的嘈雜聲。
他起身,走到大廳中央,靴跟磕在地磚上,聲音清晰。所有目光都跟著他。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素藍色的平安符。布料已經有點舊了,邊緣起了毛。他動作很小心,解開係繩,從裡麵取出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一頁紙。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把那張紙展開,舉高了些,讓議事廳裡所有人都能看見——紙上是娟秀的抄寫字跡,最上方,是那個墨線畫的、帶著缺口的環。
“這次出去打仗,”顧廷梟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安靜的大廳裡,“規矩,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目光掃過眾將,有人低頭,有人皺眉。
“以前,我隻認刀,認槍,認斬草除根。我覺得這世道,你不吃人,人就吃你。心軟?那是找死。”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那破損的環上輕輕拂過,“可有人讓我想起來,我母親——顧沈氏,臨走前,給我留下過話。”
他看向那張紙:“她沒說指望我殺多少人,占多少地。她隻盼著,我能讓跟著我、或者被我打下來地方的人,日子稍微像個人,少遭點我們當年逃難時那種罪。”
底下起了點極輕微的騷動。
“從前我覺得,這是女人見識。現在……”顧廷梟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笑意,“我好像摸著點邊了。刀槍能打地盤,但收不住人心。咱們提著腦袋打仗,到底是為了變成更大的軍閥,撈更多好處,還是……真能讓咱們治下的百姓,稍微喘口氣?”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這條路,不好走。可能比打仗還難。但我顧廷梟,想試試。”
他把那頁紙仔細折好,收回平安符,重新貼胸口放好。然後,站直了身體,一字一句:
“從今天起,顧家軍的規矩,加一條:非戰之罪,不累平民;可降之敵,不施虐殺;所得之地,必安民生。”
他環視全場:“有不服的,現在可以走。我不攔。”
大廳裡鴉雀無聲。沒人動。有人神色掙紮,有人若有所思,但更多的是被他此刻身上那股不同以往、卻又更沉更定的氣勢給壓住了。
散會後,李副官湊過來,臉上還帶著點沒緩過來的神兒,壓低聲音:“少帥,您剛才……真不像您了。”
顧廷梟看了他一眼,目光越過他肩膀,看向窗外透進來的天光。
“你說得對,李副官。”他聲音很平靜,“是不像‘以前’那個顧廷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這個最得力的手下,嘴角那點極淡的弧度終於帶了點真實意味:
“但,這才該是我——顧沈氏的兒子,顧廷梟。”
幾乎是同時,77的提示音在沈知微腦中響起:
【核心任務達成。目標‘顧廷梟’成功扭轉‘以殺止殺’核心執念,確立新的行為準則與自我認同。黑化值歸零(鎖定於5,為時代環境殘留警惕值)。任務完成度:95%。評價:優秀。】
仗打完了,轉變也開始了。顧廷梟沒變成聖人,他依舊是那個殺伐果斷的軍閥,但沈知微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他心裡多了條線,眼裡多了點彆的考量。
離開的前一晚,顧廷梟把她叫到書房。
“你要走了,是不是?”他直接問,像是早就感覺到了。
沈知微沒否認:“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現在……已經不需要人看著了。”
顧廷梟沉默了一下,從抽屜裡拿出個東西,推到她麵前。
是那塊翡翠玉佩。
“這個,你帶走。”他說,“母親的東西,該留給她妹妹。”他指尖點了點那個圖案,“她以前跟我說過,這叫‘未竟之環’。意思是,世事難求圓滿,但隻要還在往前,就挺好。”
他抬起眼,看著沈知微:“我覺得……現在挺配。”
沈知微接過玉佩,觸手生溫。“未竟之環……”她輕聲重複,“謝謝。我會記住。”
【準備進行世界跳轉……】
係統的提示音來了。
意識被抽離的最後一瞬,沈知微握緊了手裡的玉佩。
【世界1·顧廷梟·民國冷酷少帥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