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很痛,像要裂開。
沈知微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過分柔軟的大床上,空氣裡飄著濃得發膩的香水味。不屬於她的記憶蠻橫地擠進來:原身也叫沈知微,28歲,陸振雄半年前娶回來的新太太。對陸振雄前妻留下的那個兒子陸沉,原身一向是冷著臉,當他不存在。
【身份載入:沈知微。任務目標:阻止本世界反派‘陸沉’黑化。初始黑化值:85/100。警告:黑化值達100,目標將走向毀滅。】
係統的機械音冰冷地播報完,沈知微的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起身,朝著樓下的餐廳走去。
餐廳亮得晃眼,水晶燈折射著冰冷的光。長長的餐桌一頭,陸振雄、她(原身)、還有陸振雄的寶貝小兒子陸明,正有說有笑。另一頭,離得老遠,獨自坐著個少年。
陸沉。十七歲,瘦,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他正低頭切牛排,刀叉碰到盤子的聲音,在那種虛偽的和樂氣氛裡,顯得特彆刺耳,一下,又一下。
陸明正手舞足蹈地說他新到手的跑車有多拉風,陸振雄聽得一臉慈愛:“還是我們明明懂事,知道鑽研些體麵的愛好。”
就在這時,管家拿著電話進來了,臉色有點為難:“老爺,大少爺的班主任又來電話了……說今天下午的數學競賽輔導,他又沒去。”
陸振雄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聲音沉下來:“又是逃課!陸沉,你除了給陸家丟人現眼,還會乾什麼?下個月零花錢,減半!”
一直沉默的陸沉,這時才抬起頭。燈光打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什麼光,黑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底下卻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騰,是屈辱,還有一股壓不住的狠戾。他扯了扯嘴角,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反正,也沒多少。”
沈知微心口像被什麼攥了一下。那是她作為兒童心理谘詢師的本能反應——這孩子的眼神,是一片絕望的“死水”,底下是快要決堤的自毀傾向。
她忽然站了起來。
在陸振雄可能爆發出更多斥罵之前,她幾步走到長桌那頭,停在陸沉旁邊。聲音放得很輕,刻意柔和下來:“小沉,廚房燉了燕窩,我拿不準火候,你陪我去看看,好嗎?”說話間,手指狀似無意地,輕輕碰了碰他擱在桌邊的手臂。
陸沉的反應大得驚人。
他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她的手,動作又快又狠,抬起頭,眼神裡的戒備和厭惡濃得化不開。
“彆碰我。”
聲音冷冰冰的,帶著看穿一切偽裝的譏誚。
(77,這孩子……)
【檢測到目標心理狀態:高孤獨指數、高敵意指數、自毀傾向顯著。建議宿主儘快建立初步情感連接。】
係統的分析和她判斷一致。
沈知微的手還僵在半空。她臉上沒有出現陸沉預料中的難堪或惱怒,隻是很平靜地收了回去,聲音依舊輕輕的:
“那好吧。燕窩應該快好了,我讓阿姨給你送一碗上來。”
說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影看起來,像是一次尋常的、甚至有點失敗的示好退場。
隻有她自己知道,腦海裡正飛快地把剛才接收到的、關於陸沉的所有碎片信息拚湊起來:成績中下遊,頻繁逃課,沉默寡言,在這個家裡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陸沉看著那個和平日一樣轉身離開的背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點點。
剛才碰到他手臂的指尖,溫度好像有點不一樣。
這個向來對他視而不見的繼母,今天……是不是有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