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過,”沈知微聲音很穩,“他妻子有嚴重的尿毒症,每月透析開銷巨大。”
“……所以呢?”陸言聲音發緊,抬起頭,眼眶紅了,“所以他就有理由害死我爸?他也是受害者?!”
“他是幫凶,這一點不會改變。”沈知微收起手機,目光如炬,“他選擇了妥協,用你爸的清白和生命,去換妻子的醫藥費。”
她上前一步。
“但是,言言,”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殺了他,和你現在最恨的、那些為了利益或自保而踐踏法律和良知的人,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彆?都是用私刑,都認為自己有‘正當理由’,都奪走了一條生命!你正在變成他們!”
“我不是!”陸言猛地站起來,激動地反駁,“我爸是被冤枉的!他們是罪有應得!”
但他眼神已經亂了。
沈知微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像刀子:
“那你告訴我,王守義那躺在病床上等錢救命的妻子,她‘罪有應得’嗎?你殺了她丈夫,斷了她的醫藥費,她接下來怎麼辦?等死嗎?這就是你為你爸討的‘公道’?!”
“夠了!彆說了!”
陸言崩潰般抱頭蹲下,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肩膀劇烈顫抖。
“那我爸呢?!我爸就該白白死掉嗎?!這世上就沒有真正的公平了嗎?!”
沈知微蹲下身,輕輕抱住他顫抖的肩膀。
“有。”她聲音柔和下來,卻帶著鋼鐵般的決心,“但不是靠你手裡的毒藥。”
她指向牆上那些蒙塵的法律書籍,指向《刑事訴訟法》厚重的封麵。
“是靠這個——靠證據,靠法律,靠把它從那些蛀蟲手裡奪回來,用它本該有的樣子,還你爸清白,讓真正的罪人伏法。”
她頓了頓。
“這才叫公平。”
陸言在她懷裡哭了。
三年來第一次,卸下所有偽裝和仇恨的鎧甲,哭得像那個失去父親時無助的十七歲少年。
沈知微輕輕拍著他的背。
係統77(延遲了整整3秒,才用比平時更緩慢、更“謹慎”的語調響起):【檢測到宿主行為模式嚴重偏離‘常規反派拯救模板’。直接提供關鍵非法取證信息,並引導目標轉向法律途徑對抗係統性強權……風險評估中……】
靜默。
係統77:【風險評估完成:當前路徑成功率預估低於標準模板,但若成功,潛在‘規則矯正效益’與‘目標重塑深度’遠超常規。係統選擇……不予強製糾正,轉為觀察與有限支持模式。】
沈知微心中劇震。
不予強製糾正。
規則矯正效益。
77的立場和權限,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陸言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壓抑的抽泣。
沈知微知道,她把他從複仇懸崖邊拉回了一小步。
但前麵,是更艱難的荊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