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在傭人房狹窄的單人床上醒來。
身上是漿洗得筆挺卻粗糙的傭人製服。記憶湧入:原身“林秀”,42歲,蘇家做了二十年的女傭,沉默寡言,勤懇本分。
十八年前,她與當時還是蘇家司機的戀人生下女兒。因蘇家正房無出且身體孱弱,她被迫將女兒與蘇夫人同日產下的死嬰調換,隻求女兒活命,並享富貴。
戀人不久車禍身亡。她獨自守著秘密,看著親生女兒作為“養女”蘇婉兒在萬千寵愛中長大。
直到三個月前,一次意外基因檢測,揭開了真相——當年被抱走的真正蘇家血脈,竟是被遺棄在鄉下福利院、如今剛被尋回的蘇晚晴。
係統77提示:【世界跳轉完成。身份載入:林秀(沈知微)。核心任務:幫助目標‘蘇晚晴’建立穩固的自我認同,擺脫‘血緣贗品’、‘情感替代品’的錯位心理,掙脫‘豪門糾葛犧牲品自我迷失’的命運軌跡。初始黑化值:68(表現為極度敏感、自卑、對被接納的渴望與對自身存在價值的深度懷疑)。注意:本世界情感關係錯綜複雜,需謹慎處理血緣秘密。】
血緣秘密。沈知微注意到這個備注。這個世界的情感張力,果然不同。
今夜是蘇婉兒18歲生辰宴,也是歡迎蘇晚晴“回家”的派對。
但焦點顯然隻在前者。
宴會廳中央,蘇婉兒穿著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像隻驕傲的孔雀,在父母蘇振華、李婉容和賓客的簇擁下吹滅蠟燭,接受潮水般的祝福。她笑容甜美,舉止得體,是無可挑剔的豪門千金。
沈知微端著香檳塔穿梭在賓客中,目光卻在搜尋。
終於,她在旋轉樓梯與二樓欄杆形成的陰影夾角裡,看到了蘇晚晴。
女孩穿著一身顯然不合身、也並非為她挑選的淺粉色禮服——更像是蘇婉兒去年的舊款。她蜷縮在陰影裡,像一隻誤入華麗籠子卻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幼鳥。
她靜靜看著樓下眾星捧月的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清澈的杏眼裡,盛滿了迷茫、怯懦,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的、近乎麻木的痛楚。她的手緊緊抓著冰冷的樓梯欄杆,指節泛白。
沈知微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放下托盤,拿起一小碟精致的奶油蛋糕,避開人群,走上樓梯。
“晚晴小姐,”她用傭人恭謹的語氣,將蛋糕遞過去,“吃點東西吧,晚上還沒見您用餐。”
蘇晚晴受驚般猛地抬頭。
眼神像受驚的小鹿,迅速掃過沈知微的臉和製服,又慌亂地垂下。聲音細若蚊蚋:
“不、不用了……我不餓。”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仿佛自己的存在都是一種打擾。
“多少吃一點,小姐。宴會還長,身體要緊。”沈知微將蛋糕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樓梯台階上,沒有過分靠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蘇晚晴看著那碟精致的蛋糕,又抬頭看了看樓下歡聲笑語的“家人”。
眼圈微微泛紅。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沈知微,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悲涼和自嘲,輕聲說:
“我不是什麼小姐……我隻是個……多餘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像一根針,紮進了沈知微心裡。
說完,她提起裙擺,像逃避什麼一樣,轉身匆匆跑上了樓,消失在走廊深處。
沈知微(內心,看著那碟精致的蛋糕和空蕩的樓梯):“77,這就是‘替代品’心理的具象化。她覺得自己的一切——身份、親情、甚至存在的空間——都是偷來的,或者,是彆人施舍的殘渣。”
係統77:【分析正確。目標長期處於身份認知混亂與情感剝奪狀態。養女蘇婉兒的存在,是其自我價值感的持續性否定源。救贖關鍵:1.提供無條件的情感接納與認同(彌補缺失的母嬰連接);2.幫助其建立獨立於蘇家血緣的價值坐標(如天賦、技能)。】
77的建議依然精準。但沈知微注意到,它沒有對“血緣秘密”本身給出任何指導。
似乎將如何處理這個炸彈,完全交給了她。
宴會喧囂繼續。
無人注意樓梯角落短暫的對話,也無人關心那個“剛找回來的、有點內向”的真千金去了哪裡。
沈知微收拾起蛋糕,目光掃過宴會廳中央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又望向蘇晚晴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要融化蘇晚晴心中的冰,需要比之前任何一個世界都更細膩、更持久的溫暖。
因為那冰層之下,是近乎虛無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