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在絲綢床褥間醒來。
脖頸上有細微的刺痛感。她抬手摸到一條冰冷的鏈子——銀質,鑲著黑寶石,緊貼著皮膚。記憶像冰水灌進來:伊芙琳,被進獻給親王的人類。因為長得有點像他死去的生母,被留下,給了個“養母”的名頭。十年了,活得像件擺設,每月提供一次血,其餘時間待在房間裡。
她坐起來,絲綢滑下去。房間很大,極儘奢華,但冷。暗紅的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銀燭台上的火焰是冷的白色,空氣裡有舊書、雪鬆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係統77的提示音冰冷平穩:
【世界跳轉完成。身份載入:伊芙琳(血仆/親王養母)。核心任務:破除目標‘艾德裡安·梵卓’對人類的絕對憎惡與‘血族宿命論’,探尋種族共存之可能。初始黑化值:75(表現為深度厭世、種族優越感、對情感的徹底封存)。警告:目標實力強大且心思難測,宿主需極度謹慎。】
沈知微下床。
梳妝台上放著準備好的衣服——深色長裙,料子很好,但款式保守。她換上,走到門口。外麵站著個穿黑色禮服的老管家,手裡托著個水晶杯,裡麵盛著暗紅色的液體,還微微冒著體溫般的熱氣。
“殿下在書房。”管家聲音沒有起伏。
沈知微接過杯子。血的氣味飄上來,她手指收緊,麵上沒什麼表情。
書房在城堡頂層。
橡木門沉重,推開時幾乎沒聲音。房間裡更暗,隻有彩繪玻璃窗透進一點稀薄的月光。玻璃上畫著血族的史詩戰役,刀光劍影,血色模糊。
艾德裡安坐在高背椅裡,側對著窗。
銀發像月光流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五官深刻完美,但籠罩著一層死寂。手裡捧著本厚重的人類曆史典籍,指尖正停在一幅插畫上——畫的是戰場,屍橫遍野。
“脆弱。”他低聲說,聲音像大提琴,但冷得沒有溫度,“又貪婪。為了一點土地、財富、虛名,就能將同類碾碎。”
沈知微走過去,把水晶杯放在他手邊不遠不近的位置。
“您的‘晚餐’。”她說。
艾德裡安沒抬眼。
“放下,出去。”
沈知微沒動。
她輕聲問:“包括我嗎?脆弱又貪婪?”
艾德裡安緩緩抬眸。
猩紅色的瞳孔鎖定她。那裡麵沒有對“母親”的情感,甚至沒有對“人”的審視,更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有點礙眼的擺設。
“你?”他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你比他們更可悲。”
指尖劃過水晶杯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至少他們為欲望掙紮。而你,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隻是一件……”他頓了頓,“試圖模仿陽光的贗品。”
沈知微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艾德裡安看著她,忽然又開口,聲音更低了些:
“但你確實不一樣……因為你會老,會病,會死。這大概是你唯一比我們‘有趣’的地方。”
他說完,重新垂下眼,翻過一頁書。
意思很明確:可以走了。
沈知微轉身離開。關門時,她聽見裡麵傳來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回到冰冷的走廊裡,她在心裡問:
“77,他的恨意根植於對整個種族曆史的觀察,而不僅僅是個人經曆。”
係統77迅速回應:
【正確。目標年齡超過三百歲,目睹過多個人類時代的興衰與暴行,其生母(人類)亦因人類內部的背叛而死。種族偏見已升華為哲學層麵的否定。突破口:1.尋找曆史上血族與人類和平共處的證據(動搖其‘宿命對抗’認知);2.展現個體人類的‘非貪婪’價值;3.觸及其對生母的真實情感(被刻意壓抑)。】
沈知微靠著冰冷的石牆,閉上眼睛。
三百年的恨。
要融化這塊冰,需要的不隻是時間。
還需要火。
她睜開眼,看向走廊深處無儘的黑暗。
那就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