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深處,熔岩洞穴熱得喘不過氣。
硫磺味嗆鼻子,暗紅色的岩漿在裂縫裡緩慢流動,映得洞壁忽明忽暗。最深處,失蹤的黑龍幼崽蜷成一團,瑟瑟發抖。兩頭黑龍親衛守在旁邊,眼神飄忽。
鐵岩帶著眾龍衝進來時,那兩頭親衛明顯慌了。
“族、族長……”
“幼崽在這?!”鐵岩的怒吼震得洞頂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幾步衝過去,低頭用鼻尖碰了碰幼崽——還活著,隻是嚇壞了。
然後他猛地轉頭,龍睛死死盯住那兩個親衛:
“誰讓你們乾的?!”
親衛腿都在抖。
其中一個噗通趴下,聲音發顫:“是、是族長您……您讓我們把幼崽藏這兒,說是要嫁禍給白鱗,好名正言順占孤崖的冰晶礦……”
洞裡瞬間死寂。
所有龍都愣住了。
鐵岩的臉從黑變成青紫:“胡扯!我怎麼可能——”
“您下的印記還在我鱗片上!”那親衛幾乎是哭喊出來的,翻過身露出腹部——那裡有個淡淡的、隻有族長能留的魔法烙印。
證據確鑿。
洞裡炸開了鍋。
“鐵岩你瘋了?!”“為了礦連幼崽都利用?!”“怪不得前幾次怪事查不清……”
鐵岩還想辯,但更多東西被翻出來——之前幾次小事故的調查記錄被刻意誤導的痕跡,他和幾個親衛私下傳遞的密令碎片……
真相像滾雷一樣碾過每頭龍的心。
龍族排斥異類,但更恨內鬥,尤其恨拿幼崽當棋子。
“夠了。”
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響起。是一直沉默旁觀的青銅龍長老。他走出來,目光掃過鐵岩,又掃過洞裡的每頭龍:
“鐵岩,你觸犯族規第七條、第十一條、第二十三條。即刻起,剝奪族長之位,押入禁魔地窟,等候古老律法審判。”
兩頭年輕力壯的青銅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鐵岩。
鐵岩沒再掙紮,隻是低著頭,被押出洞穴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燼。
那眼神複雜——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絲燼看不懂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燼飛得很慢。
沈知微坐在他背上——這是他第一次允許。白色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風吹過翼膜發出低沉的嗡鳴。
快到孤崖時,燼降落在下層洞穴入口。
他低下頭,燦金色的豎瞳在夜色裡亮得像兩盞小燈,裡麵翻湧著困惑、感激,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依賴。
“你……”他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蓋過,“怎麼知道在西山?”
沈知微從他背上滑下來,理了理被吹亂的頭發,仰頭對他笑了笑:
“直覺。”她說,“還有,我相信你。”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白色鱗片很好看。像雪,像月光。它不是災厄,隻是……不一樣。而不一樣的東西,有時候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守護。”
燼沒說話。
他就這麼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輕輕低下腦袋,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肩膀——很輕,像怕碰碎了似的。
接著他張開嘴,小心翼翼銜住她後領,把她輕輕放到洞穴入口的乾草墊上。
沈知微站穩,朝他揮揮手。
燼振翅,飛回上層洞穴。月光灑在他純白的鱗片上,像鍍了層銀。
那天深夜,沈知微從岩縫往外看。
上層洞口,隱約有個白色的身影站著。他身上披著那件針腳歪扭的毛衣,對著漫天星辰和那輪明月,站了很久。
風吹過崖壁,嗚咽作響。
但那個身影一動不動,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守護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