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推開石牆邊一塊不起眼的石板,露出向下的階梯。
密室裡很暗,空氣凝滯,有股舊紙和極淡腐味混在一起的氣息。他點燃牆邊油燈,昏黃的光暈開,照亮了四麵石壁——
全釘滿了東西。
泛黃的卷宗、帶血的衣服碎片、模糊的人像草圖、錯綜複雜的關係圖……密密麻麻,像座為仇恨修的冰冷陵墓。正中央石台上,擺著件洗得發白、帶著頑固褐斑的鵝黃色小肚兜。長明燈的光映在上麵,幽幽的。
墨塵走到石台邊,手指很輕地碰了碰肚兜邊緣,然後轉向沈知微,臉上恢複了那種表麵的平靜:
“看,娘,所有證據都在這兒。林正風逃不掉。”
他指向幾份攤開的文件。
第一份是張皺巴巴的紙,字跡歪歪扭抖,像快死的人拚力寫的:
“林大俠予我白銀五百兩,令吾等作證,見墨寒與黑衣人密會……吾昧良心,今遭報應,腸穿肚爛,悔矣!”
——錢老三絕筆
“當年作偽證的捕頭,”墨塵聲音冰冷,“臨死前寫的。”
第二份是三個人的翻供狀,按了手印,詳述林正風如何威逼利誘。
第三份是幾封殘信,模仿墨寒筆跡,寫些含糊的“密謀”內容。
墨塵手指劃過關係圖中央“林正風”的名字,眼神像淬了冰:
“人證、物證、動機,全了。我遞過狀紙,敲過登聞鼓。官府說‘證據來源存疑’,武林盟那些老東西說‘林大俠德高望重,豈容汙蔑’。”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發苦,“法律?正義?不過是強者手裡的玩具。他們不給,我就自己拿。”
沈知微沒說話。
她走到石台邊,拿起那份“錢老三血書”,湊到燈下仔細看。紙邊緣有點不對勁,顏色深些。她湊近聞了聞——極淡的苦杏仁味。
心裡一沉。
“這紙,”她抬頭看墨塵,“浸過‘蝕骨散’藥汁。雖然事後處理過,但遇熱還會散味。”
墨塵臉色微變,嘴唇抿緊。
“‘腸穿肚爛’,”沈知微盯著他眼睛,“是‘蝕骨散’發作的典型死狀。塵兒,這供詞,是你用毒刑逼出來的,對不對?”
沉默。
密室裡隻聽見油燈燈芯劈啪輕響。
“你用非法手段弄來的‘證據’,在公堂上就是廢紙。”沈知微放下血書,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還會反過來坐實你‘心術不正’、‘構陷忠良’。你心裡清楚,可你還是這麼做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滿牆的“證據”:
“為什麼?因為你需要它們——不是需要它們說服彆人,是需要它們說服你自己。讓你相信你殺的那些人不是泄憤,是‘執行正義’。你在用這些偽證,給你手上的血,塗一層自欺欺人的‘正當’理由。”
墨塵呼吸驟然急促。
眼中紅光一閃,他怒極反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好!那請娘親告訴我,我該怎麼辦?跪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麵前,磕頭求他們發善心?還是像十年前一樣,眼睜睜看著親人慘死,然後苟且偷生?!”
就在這時。
係統77的聲音在沈知微腦子裡響起,不同於之前的警告,這次是種模式化的冷靜:
【檢測到宿主已成功動搖目標“唯複仇論”根基,正在調用高階數據庫……匹配到‘冤案平反模式三:內部傾軋與替罪羊’。關鍵線索推導中……】
短暫的數據流音。
【線索一:當年負責鑒定‘魔教信物’匕首的,是林正風的同門師弟,‘千手如來’趙鐵鷹。案發後三個月,趙鐵鷹在江南購置田產三百餘畝,資金來曆不明。】
【線索二:現任武林盟主‘鐵掌震八方’郭嘯天,與林正風素來不合,正為下一任盟主之位明爭暗鬥。】
【建議行動方向:1.尋找未被汙染的原始物證(真偽匕首);2.接觸當年可能知情但未被收買的邊緣人物(如更夫、雜役);3.利用高層矛盾,爭取郭嘯天的暗中支持。】
信息湧入腦海不過幾秒。
沈知微抬眼,看向胸膛起伏、怒意未消的墨塵。
“如果我們能找到證據證明,”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當年陷害你爹、害死雨兒的,另有主謀……或者林正風也隻是被利用的棋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石台那件小肚兜上:
“那你手上這三個孩子的血,豈不是白流了?你的複仇,豈不是找錯了真正的仇人,徒增罪孽?”
墨塵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裡翻湧的憤怒,慢慢混進一絲……不確定的茫然。
密室的油燈,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