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藥室裡煙氣嗆人。
樵夫躺在草席上,臉青得發黑,呼吸弱得像要斷了。他粗糙的手裡緊緊攥著個草編的蚱蜢,編得歪扭,但能看出是給孩子玩的。
墨塵蹲在旁邊檢查完,站起來,語氣很淡:
“幽冥泉水毒,進心脈了。半個時辰內必死。除非有‘九轉還魂草’——但那草長在鬼見愁中段的鷹嘴岩上,去的人,十個回不來一個。”
沈知微沒說話。
她走到牆角,開始檢查繩索和背簍,往身上係。
墨塵一把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你瘋了?就為了個不相乾的山野樵夫,賭命?”
沈知微轉過頭看他,目光很靜:
“就像你為了複仇,能殺三個不相乾的孩子。”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我們都在為心裡‘值得’的事賭一切。區彆隻是——我覺得任何一條無辜命都值得救,你覺得任何流著仇人血的人都值得殺。”
墨塵像被燙到似的鬆手,聲音提高:“這不一樣!他是陌生人,林家孩子是仇人之子!”
“哪裡不一樣?”沈知微係好最後一個繩結,走向門口,“不都是‘我覺得對,我就去做’嗎?你的‘對’是血親複仇,我的‘對’是生命無價。今天,我讓你看看我的‘對’能走到哪一步。”
鬼見愁的懸崖像被刀劈出來的。
風大得站不穩,雲霧在腳下翻湧,看不見底。沈知微把繩索一頭係在崖邊老樹根上,另一頭綁腰上,開始往下爬。
她攀爬技巧生疏,全靠77在腦子裡給的細微提示——“左下方三寸有凸起”“右腿蹬實再移重心”。風刮得她東搖西晃,尖銳的岩石劃破手掌和膝蓋,血滲出來,火辣辣地疼。
墨塵站在崖頂,起初冷著臉看。
但沈知微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墜了半尺——他呼吸一窒,抓著繩索這端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繃得發白。
又爬了一段,有塊石頭鬆了。
沈知微驚叫一聲,腳下徹底踩空,全靠腰間繩子吊著,在半空中晃蕩。岩壁上撞了好幾下,額頭擦出血痕。
“抓緊!”崖頂上傳來一聲暴喝。
墨塵雙臂肌肉賁張,額角青筋都凸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拽住繩子,一寸一寸把她往上拉。沈知微趁機踩住岩縫,重新穩住。
終於,她看到了那株草。
長在岩縫裡,葉子細長,泛著層很淡的、像月光似的熒光。她小心地連根挖出,放進懷裡,然後朝崖頂喊:
“拿到了!我做到了!”聲音在風裡有點抖,但帶著笑,“我能為一個陌生人拚命。塵兒,你呢?你能為這世上彆的‘陌生人’,放下已經沾了無辜者血的仇恨嗎?”
崖頂的墨塵怔住了。
他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發,臉上手上的血痕,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笑容……刺得他心臟狠狠一縮。
草藥搗碎灌下去,半個時辰後,樵夫臉上的青黑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