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茫然片刻,聽說是沈知微冒死采藥救的他,掙紮著要起來磕頭,老淚縱橫:
“恩人!恩人呐!我家裡還有七十歲老娘,一雙娃娃……我要死了,他們可怎麼活啊……”
墨塵忽然開口,聲音乾澀:“你孩子……多大?”
樵夫抹淚:“閨女七歲,小子……剛滿四歲。”
四歲。
和墨雨死時一樣大。
和那個死在“千絲纏”下、在夢裡喊“爹,點燈”的林家小八……一樣大。
墨塵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步子快得踉蹌,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
深夜。
沈知微路過墨塵房門口,聽見裡麵很低的聲音。
推門縫看進去——月光從窗格漏進來,照在桌上那塊簡陋木牌上。上麵刻著:妹墨雨之位。
墨塵跪在桌前,背對著門,聲音壓抑得發顫:
“雨兒,哥今天……救了一個人。可他孩子的年紀……和你,和那個林家小八……差不多。”
他頓了頓,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哥殺的人……也有爹娘,可能也在等他們回家吃飯……”
沈知微輕輕推開門。
月光灑進來,落在墨塵僵直的脊背上。
“現在你知道了,”她輕聲說,“仇恨不能讓雨兒活過來。但放下仇恨去救人,能讓彆人的‘雨兒’繼續活下去。”
墨塵沒回頭。
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啞著嗓子開口:
“娘……太晚了。我停不下來了。”
他慢慢轉過身,月光下臉色蒼白:
“林正風已經發了‘英雄帖’,召集所謂正道,要來‘除魔衛道’。我和他……必須死一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窗外,夜梟叫了一聲,淒厲地劃過山穀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