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雨蜷在角落的破床墊上,渾身發抖。
體溫計投影閃紅:41.2【表情】。她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裡含糊念著“哥哥”。
夜嵐翻出櫃子裡的藥盒——血刃生物醫療配發的“對症緩釋劑”,說明書上寫著“專為基因編輯後遺症患者設計”。他擰開瓶蓋,倒了三粒,扶起小雨喂下去。
水順她嘴角流下。
他盯著她,一秒,兩秒,三秒。
燒沒退。
呼吸反而更急了。
夜嵐拳頭砸在集裝箱的鐵皮牆上。
“砰!”
悶響在狹小空間裡蕩開。牆上小雨貼的“星星”晃了晃。
“該死的公司藥……!”
他轉身想找通訊器叫黑診所,門被敲響了。
沈知微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個銀色金屬箱。她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脖子上掛的維修師工牌晃了晃。
“售後回訪。”她說,聲音平靜,“上次腰椎接口的術後追蹤。”
夜嵐盯她一眼,側身讓她進來。
沈知微沒廢話,放下箱子,打開。裡麵是台便攜醫療掃描儀——外殼有磨損,但屏幕亮起時分辨率極高。她走到床邊,掃描儀懸在小雨上方。
藍光掃過。
數據流瀑布般滾下。
“不是感染。”沈知微手指快速劃動屏幕,“免疫係統異常亢進……典型的基因編輯後遺症症狀。但不對。”
她調出小雨過去一年的所有體檢記錄。血刃醫療中心的報告一條條列在空中:白細胞計數異常、免疫球蛋白超標、淋巴細胞活性過高……全部指向“進行性基因崩潰”。
沈知微從自己箱子裡抽出個針狀探頭,輕輕刺入小雨指尖。
一滴血。
獨立檢測儀開始跑數據。
三分鐘後,結果彈出來。
——全部指標在正常範圍邊緣。
沈知微把兩份報告並排投射。
“你看,”她用紅線標出矛盾點,“所有‘異常’隻在血刃的報告裡出現。我測了三次,都是臨界值,但沒超標。”
夜嵐機械手指攥緊。
“……什麼意思?”
“意思是,”沈知微轉頭看他,“‘血刃科技’在係統性地製造病人。”
她調出另一份數據流——義體維修記錄、債務合同、藥劑領取時間線。三條線並行,在某幾個節點精確交彙。
“流程是這樣:一,給你裝有隱蔽缺陷的義體,比如你的腰椎削減版。二,義體必然出問題,你付不起天價維修費,隻能借他們的高利貸。三,用你親人的‘虛假絕症’當籌碼,逼你接更多臟活——討債、清理、滅口。四,最後用‘神經穩定劑’讓你生理成癮。”
她頓了頓。
“夜嵐,你不是他們的員工。你是他們的‘人形資產’,從身體到命,都是可計算、可操縱、可回收的資產。”
夜嵐沒說話。
他右眼紅光忽明忽暗,數據流在裡麵瘋狂滾動。機械手指掐進掌心,合成皮膚撕裂,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骨骼。機油味的液體滲出。
“我……”他聲音啞了,“我為他們處理過十七個‘目標’。公司說那些人都是威脅……是幫派內鬼,是技術泄露者,是……”
“也許有些是。”沈知微打斷他,“但更多的,隻是像你一樣不願當奴隸的人。一個拒絕交出源代碼的程序員,一個想成立獨立維修工會的技術員,一個曝光義體副作用的學生……他們的檔案我調出來了,要看看嗎?”
夜嵐閉眼。
液壓關節發出輕微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