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沒等他回答。她調出一份新的全息藍圖——複雜的網絡拓撲圖,節點閃爍,連線交織。標題是:“去中心化義體協議(DecentralizedProst,DPP)框架”。
“問題不在義體本身,”她說,“在‘控製權’。現在的係統是絕對中心化的:公司掌握設計、數據、維護、升級的一切密鑰。你的身體隻是一台他們擁有最終解釋權的‘租賃設備’。”
她放大藍圖核心區域。
“所以我們要建一套並行的、屬於用戶自己的係統。三點核心:一,身體數據區塊鏈化。你的所有生理數據、義體狀態加密後上鏈,私鑰隻有你自己有。公司想讀?得你授權。二,驅動開源化。義體驅動代碼開放,全球開發者共同維護優化,打破壟斷。三,維護網絡P2P化。技術員和用戶直接對接,跳過公司抽成,價格透明,技能共享。”
她指向藍圖角落的一個徽標。
那是個由電路板紋路構成的圓環,但在某處,紋路斷裂,仿佛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撕開。
“這個符號,”沈知微說,“代表‘打破技術黑箱循環’。”
夜嵐盯著那斷裂的環。
他看了很久。
“……這套係統,”他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哪來的?血刃的競爭對手?還是上城區的某個反抗組織?”
沈知微搖頭。
“另一個世界的遺產。那裡的人也曾被自己創造的科技反噬——不是義體,是彆的。但他們最後選擇把工具的權力奪回來,還給每一個普通人。”
“你為什麼做這些?”夜嵐轉過臉,紅光映著他半邊金屬臉頰,“你也是血刃的奴隸,工牌還掛著。你幫我,被發現了會死。”
沈知微笑了笑。
很淡,但真實。
“因為我見過一個孩子。他掌握了很強大的力量——不是科技,是彆的。但他因為恐懼和被排斥,差點用那力量毀了自己。”她看向牆上小雨拚的星空畫,“科技和魔法、權力都一樣。工具無善惡,但使用工具的人,必須自己握住方向盤,而不是被綁在引擎蓋上。”
集裝箱裡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貧民窟的噪音:懸浮車轟鳴、霓虹廣告牌電流聲、某處的爭吵。但這些聲音像隔了層玻璃,模糊不清。
小雨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
燒還沒退,但至少不抽搐了。
夜嵐鬆開攥緊的手。
金屬骨骼上沾著合成皮膚碎片和機油。他走到床邊,蹲下,用還能感受溫度的左手摸了摸小雨的額頭。
然後他站起來,看向沈知微。
“我需要做什麼?”
係統77的提示音在沈知微腦海響起,這次帶著一種近乎“欣慰”的平穩:
【目標認知顛覆完成。異化值顯著下降至65。】
【DPP框架已傳輸至目標便攜終端。第一階段實施建議:從鏽鐵區開始,建立首個P2P義體維修節點。可利用目標在貧民窟的聲望與技術資源。】
【警告:血刃科技數據監控網絡檢測到異常醫療掃描信號,正在溯源。預計屏蔽時間剩餘:42分鐘。】
沈知微點頭。
(內心:“能乾擾他們的追蹤嗎?”)
77:【已啟動誤導協議。將信號跳轉至三個虛擬地址。但建議儘快轉移病患。】
“首先,”沈知微合上醫療箱,“給小雨換個地方。我知道一個地下診所,醫生欠我個人情,能暫時安置。”
“其次,”她調出鏽鐵區的地圖,某個閃爍的點被標紅,“這裡,舊輪胎廠的地下室。空間足夠,有廢棄工業電源接口。我們需要把它改造成第一個DPP節點。”
夜嵐看著地圖。
“那裡是‘齒輪幫’的地盤。”
“齒輪幫的頭兒,”沈知微說,“他老婆的義體脊柱是三年前我偷偷修的,沒走公司賬。他欠我一條命。”
夜嵐扯了扯嘴角。
“你布局很久了。”
“從我發現自己脖子上套著鎖鏈那天開始。”沈知微背上箱子,“走嗎?”
夜嵐抱起小雨。
女孩在他懷裡蜷了蜷,小聲呢喃。
他低頭,用還能感受溫度的那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走了,”他說,“哥哥帶你去看真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