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耳邊是季氏尖利的咒罵。
鼻尖縈繞著夏荷身上散出的濃重血腥氣,那氣味嗆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從小一同長大的丫鬟氣息漸絕,那雙曾經盛滿笑意的眼睛,此刻死死睜著,映著她慘白如紙的臉。
“江家……怎麼會是江家……”沈知意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她籌謀了那麼久,甚至不惜偷偷聯絡李家,許諾了諸多好處,隻求看沈清棠一敗塗地,怎麼到頭來,輸的人竟是自己?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季氏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的鬱氣總算散了幾分,她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掐住沈知意的下巴,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
“怎麼?傻眼了?”季氏的聲音裡滿是惡毒的快意,“你以為靠著那些醃臢手段,就能鬥得過沈清棠?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東西,一個克死丈夫的掃把星,還敢在尚書令府興風作浪!”
沈知意被迫仰著頭,看著季氏那張因扭曲的恨意而猙獰的臉,眼中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身下一股溫熱的液體緩緩淌出,順著腿彎浸濕了裙擺。那觸感陌生而詭異,讓沈知意渾身一顫。
她低頭,看見裙擺上暈開的刺目紅痕,瞳孔驟然收縮。
“血……”她顫抖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的孩子……”
旁邊的粗使婆子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此刻見她落紅,更是魂飛魄散,尖利的驚呼聲刺破了庭院的死寂:“血!少夫人落紅了!快,快去請大夫!”
季氏也愣了一下,低頭瞥見那片刺目的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被狠戾取代。
她猛地甩開沈知意的下巴,啐了一口:“活該!一個孽種,沒了正好!省得將來出來害人!”
沈知意哪裡還顧得上季氏的咒罵,她踉蹌著撲到地上,死死抓著自己的裙擺,淚水終於洶湧而出。
這孩子,是她在這冰冷府邸裡唯一的指望。是她將來能翻身的籌碼,是她能壓過沈清棠的底氣。
可現在,沒了。
她的孩子,沒了。
沈知意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整個人直直地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
將軍府的千山堂內,酒興正濃。
沈清珩聽完江潯之的謀劃,忍不住拍案叫絕:“小舅舅這一招,真是釜底抽薪!既得了皇商之位,又悄無聲息地觸了陛下的逆鱗,讓勳國公府和三皇子吃了個暗虧,高明!實在是高明!”
沈同齊也頷首笑道:“不錯,潯之這步棋走得妙。如今江氏成了宮廷專供,不僅能賺得盆滿缽滿,更能借著陛下對先皇後的這份情誼,搭上陛下這條線,日後在盛京,也算是有了靠山。”
江潯之放下酒杯,眸光沉沉:“靠山?陛下豈是那麼好攀附的?咱們不過是借著先皇後的由頭,合了陛下的心意罷了。說到底,還是要靠自己。”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棠,語重心長道:“棠兒,你記住,這盛京就像個巨大的漩渦,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勳國公府雖然勢大,但陛下早已心存忌憚,三皇子野心勃勃,遲早會引火燒身。咱們將軍府和江家,都要離他們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