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並沒有吹散彤雲,卻更添幾分冷意,細碎的雪花再次開始飄灑,卻無法遮掩宮中那濃濃的血腥味。
宮牆之內,時不時地傳來陣陣慘叫之聲,無數的黑衣人提著刀刃往來憧憧,衝入後宮腹地,不管太監宮女,還是妃嬪婕妤,凡事見到奔逃之人便一刀砍死。宮外煙火連天,鞭炮齊鳴,正是合家歡聚之時,誰也沒有想到,在這本該祥和寧靜的深宮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錦儀宮裡,一名女子的呼喚聲不斷,她在用力的敲打著宮門,她想要出去,她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無論她如何呼喊,以至於叫破了嗓音,最後無力的軟癱在地,宮門依舊牢牢的鎖住,紋絲不動。
她步履蹣跚,踉蹌而行,來到窗前,窗外人影晃動,花枝搖擺不定,往來憧憧的黑影穿梭其間,或殺戮或奔命……宮中早已經亂成一片,到處是低泣之聲,未消的積雪上紅暈片片,不是殘梅,而是人血。
“開門,讓我出去!百裡獨孤,你讓我出去!”她的聲音早已經嘶啞,極力控製自己不去想那最壞的結果,她希望自己看見的所有一切都是幻影。
“娘娘……娘娘!”隨著聲音從門外傳來,宮門終於被人推開了一線,兩個身影鑽進來的刹那,便急不可待的重新掩上。
“娘娘,宮變了……是王爺…皇上怕是難逃一死!”說話的人正是百裡玉樹貼身的小太監——德瑞,他神色慌亂,語氣急促,跟在他身後的女子也是一臉驚惶,正是紫煙。
德瑞說著扯住紫煙,突然雙雙跪在了魅酒兒跟前:“娘娘,王爺和南宮大人大肆屠殺皇上的親信,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員也是說殺就殺,奴才和紫煙素來與皇上親近,怕是也活不過今晚。奴才不怕死,可奴才想救皇上,隻要娘娘能夠保我出得宮去,不管天高路遠,奴才一定找回瞿老,現如今隻有他可以救皇上啊!請娘娘恩準!”
“他當真如此決斷?”魅酒兒實在沒有想到百裡獨孤會謀朝篡位,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
“娘娘,王爺這次怕是蓄謀已久,那南宮大人本就是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江山如畫全是堆砌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如今他殺得越多,將來的帝位就更穩。”德瑞額頭上冷汗漣漣:“朝堂上說不定還會留幾個人,但這後宮就難保了,我們這些個與皇上親近的人,他能留嗎?所以即便是王爺念著舊情,那南宮大人也是絕不會放過我們的!娘娘,如今我們的性命就在您的手裡了。”
魅酒兒看向紫煙,見她也沒什麼主意,隻是一個勁兒地點頭,渾身瑟瑟發抖。
“瞿老真的可以力挽狂瀾?”魅酒兒低語一句,雙眸清冷,將目光又移向了窗外,她不怕死,她擔心受傷被囚的百裡玉樹,一旦百裡獨孤登上帝位,最先要清除的障礙就是百裡玉樹,不管是監禁終身還是一杯毒酒,她都永遠不想看見,此時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不惜一切她也要救出他來。
德瑞立刻湊上前來,小聲答道:“皇上向來謹慎,這次也隻是因為事出突然才猝然遭擒。奴才曾聽說瞿老手下有一支精銳,人數不下萬人,足可以擒王保駕。就算無法複位,以瞿老的身手,將皇上救出宮去總還是可以做得到的啊!”
魅酒兒扶起二人,眼底迸出一抹堅毅:“那我們這就出宮去!”
德瑞大喜,磕頭起身看向紫煙:“你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去寢宮拿一件狐裘出來,這冰天雪地的,你可得好生伺候著!”
紫煙早已經被嚇的說不出話來,聽德瑞一嚷嚷這才回過神來,快步跑回寢宮簡單的收拾了一個包裹,出來時手裡多了一件厚厚的狐裘,細心地搭在魅酒兒身上。魅酒兒不在遲疑,領著二人向宮門行去。
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團團簇簇的從半空中跌落,迷蒙不見人影,三人避過幾對衝進後宮的亂軍,來到了皇宮的後門。
魅酒兒停下了腳步,德瑞趕了上來:“娘娘,平日裡宮中的起居用度都是從這門來往的,向來有兵士和太監職守,此時宮中突然混亂,這出入要道自然也是有戰王心腹把守的,娘娘……”
德瑞還想再說什麼,門衛卻已經發現了她們,見三人要出宮,立即出來阻止。
“大膽,你們瞎了狗眼了,沒有瞧見是誰嗎?你們敢阻?難道就不怕丟了腦袋?”德瑞鼓足勇氣大嚷了起來,他也是存著一絲僥幸,希望百裡獨孤還沒有來得及吩咐他們。
魅酒兒上前一步,露出了自己的容貌,眼前的兩個攔阻的士卒臉色大驚,立刻站住不敢上前。
“娘娘既然要出宮,小的怎麼敢阻撓?隻是娘娘身後兩人乃宮中要犯,卑職可不敢疏忽!”聲音是從頭頂傳來,魅酒兒抬起頭,隻見一名男子從城樓下一躍而下,攔在了她的身前。
魅酒兒認得此人,在出征西弩時一直是百裡玉樹倚重的將領,沒想到此刻居然投向了百裡獨孤。
“將軍,皇上平時也待你不薄,如今大局已定,何必非要我們的命?你可想好了,若皇上有朝一日複位,你肯定難逃一死,但若有娘娘護著,你的妻兒老小也許還有指望,你何不高抬貴手?”德瑞是個精明之人,說著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塞到眼前男人的手裡。
那男人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包袱,臉上故意露出一絲貪婪的笑意:“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娘娘得罪了!”說完轉身吩咐道:“這鬼天氣,哪裡能看得清來的是什麼人?你們兩個還不將門打開,耽擱了要事誰來擔?”
兩個士卒不敢違令,立即將城門打開一線。
“門外有一輛馬車,娘娘速走!末將領受皇恩豈敢相忘?等瞿老回來,便是賊子授首之時!”男子突然低語一句。
魅酒兒神色一愕,琢磨不透此人到底是敵是友?看了德瑞一眼,隨即與他和紫煙出得宮門,果然見有一輛馬車等在門外,心裡有些不安,可情勢緊迫,也容不得她細想隻能上車。
待三人走遠,那男子嘴角再度浮出一絲笑容,對那兩士卒吩咐道:“你二人速去稟報戰王與南宮大人,就說誘餌已出宮,就等著宮外的大魚吞餌後一網打儘了。”
“將軍高明!”
兩個士卒大拍馬屁,那男子從包袱裡取出兩個小元寶丟給他們,這二人才歡天喜地的去宮中報信了。
不到片刻的工夫,一行人便冒著風雨追到了宮門前,領頭的赫然是一身戎裝的百裡獨孤,而他身後則是滿臉陰鬱的南宮大人。
城門口的男人連忙上前跪拜,誰知才彎腰就被百裡獨孤一腳踢在肩膀之上,力道之大足足將他踢翻了幾圈,肩部以下不自然地垂直,肩胛骨顯然是碎了。
但那男人卻強忍著不敢吭聲,百裡獨孤開口:“是誰讓你開啟宮門?誰讓你將那兩個奴才放走的?你是認不得一起的還有魅妃娘娘嗎?”
“末將怕他二人生疑,故不敢攔阻,請戰王息怒!”男人聲音發顫,顯然痛極。
百裡獨孤怒道:“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本王定然要你碎屍萬段!”
“王爺息怒,這王妃已出得宮去,咱們本就計劃好假意追殺一段路程,好讓他們不疑有詐,如今何不將計就計?”南宮大人連忙勸住百裡獨孤。
“閉嘴!本王早說過,一切計劃都要在她安全的前提下才可以進行,她出了宮去,這一路上若有半點閃失,南宮大人你的人頭也怕不保!”
南宮不敢再多言,百裡獨孤與百裡玉樹不同之處,百裡玉樹心性沉穩,喜怒不形於色,隱忍堅決,而眼前的戰王性如烈火,行事由心而發,果敢絕對,一個藏得住心事,一個是敢做敢為,自己所以選擇了獨孤,本以為他容易控製,可是為了一個女人……看來此女子絕對不能再留。
“王爺,稍安勿躁,他們的馬車跑的也不快,咱們快馬追上廝殺一陣,王爺將王妃搶回便可!那兩個奴才就由他們去,自然有人跟著,一旦發現瞿老和那支秘密軍隊,咱們立即下手,殺他個乾乾淨淨。”
百裡獨孤看向他:“那你還不快去準備!”說完徑直走向宮門。
“是!”南宮大人應承下來,也跟了上去,門外早有人牽來十餘匹健馬,百裡獨孤翻身上馬,帶著一行人沿著那馬車的痕跡追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