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瀝,腳下是一片泥濘。遠處十餘騎黑影疾馳在漆黑的山道上,細碎的雨絲滲進衣衫甲胄之內,涼得透骨。
“希律律!”
當先的馬兒一聲長嘶,前蹄突然打滑栽倒在地,馬背上的騎士身手了得,按住馬鞍用力一撐,雙腳便脫離了馬鐙飄飛起來,一個旋身落在了道旁的草地上,扶住了一顆大樹穩住了身形。
其餘的騎士一見全都收住了馬蹄,靜靜地立在山道上,一時間除了悉悉索索的雨聲外隻剩下沉重的喘息聲,馬兒如是,人也如是。
“該死的雨!”那站在樹下的騎士惱恨地砸了一下樹乾,聲音清脆竟然是個女子。
馬背上的騎士聞言全都跳下馬背,接下身上的兵器席地而坐,不聲不響地聚在樹下躲避著風雨。
戰馬哀鳴不已,一人起身查看了一下,從腰間摸出了短刃,平淡的說道:“腿骨已折,留之無用!”話完毫不猶豫地割斷了馬兒脖頸上的動脈,腥臊的熱血噴湧而出,馬兒哀鳴聲漸漸無力,更顯淒涼。
女子看向男人,不以為然的冷漠表情讓美麗的臉上多了一些猙獰之色:“蠱旭夜,本宮早就布置了人馬前往北胤,有提前數日將重兵開往西弩邊境。北胤方麵甚至連司馬芊芊都以為我即將渡河,派了風清塵在大河南岸接應,為何還會被人從京城追殺至今?難道是百裡獨孤發現了本宮的意圖?再這樣下去隻怕到不了西弩了!”
蠱旭夜沒有說話,俯下身子飲了幾口馬血,不緊不慢的說道:“娘娘無需過分擔心,若是百裡獨孤,他勢必會動用沿途的駐軍給予我們全力一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次都隻有百餘人追在我們身後。”
女子正是蘇璃,她抬頭看看天色:“不是百裡獨孤,還有誰有這樣的能力來截殺我們?”
蠱旭夜沉吟片刻:“不管是誰,這一路注定不會太順利,我們在明,追兵在暗,他們想消耗我們的力量……咱們隻要再堅持一日,便能和之前布置在西弩邊境上的人馬會合,到時便可高枕無憂!”
“高枕無憂?但願如此!”蘇璃說著,狠狠一揮手,立刻有一名騎士將自己的坐騎牽到了她身前,扶她上馬。
“還是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可不能耽擱!”蘇璃坐穩,隨即命令了一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準備重新出發。
但就在此時,身後的樹林間突然喊殺聲震天,無數的人影從黑暗中躍起,向著他們歇腳的地方衝了過來。
“不好,有埋伏!”蠱旭夜叫到。
蘇璃一聽,立刻策馬向前,蠱旭夜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剩下的騎士也不敢逗留,有些連兵刃都來不及撿取便策馬飛奔,稍慢半拍便被林中飛出的弩箭射殺在地。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蘇璃神色慌張,回身問到蠱旭夜。
“娘娘不要急,前方出了峽穀便是一馬平川,到時便能逃出升天!”蠱旭夜冷靜的提醒著蘇璃前進的方向。
蘇璃絕處逢生,自然不會吝嗇馬力,拚命地抽打著馬匹向前疾馳,箭一般躍出了穀口。
穀外果然是一片開闊,但她來不及歡喜便又陷入了絕望,因為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一個她深深懼怕,卻有朝思暮想、現在卻最不想看到的人——百裡玉樹。
“你……”
蘇璃有些心怯,可馬速依舊不減,迎頭向著百裡玉樹撞去:“你給我讓開……要對我趕儘殺絕對吧!我不會……”
百裡玉樹冷冷一笑,不等她說完,淩空躍起之後一掌重重的擊打蘇璃坐下的馬匹,生生將其打翻在地。
蘇璃狼狽地倒地,不顧一切地爬起來想逃離百裡玉樹,但她身手低微又疲累至極,走不到兩步便又重重的摔倒。
但也就是這一會兒的功夫,那些奔逃的騎士也終於趕到。蠱旭夜一馬當先徑直躍離馬背,毫不停留地擋住了正要下殺手的百裡玉樹。
“蠱旭夜!”百裡玉樹沒有想到他居然會為蘇璃搏命,還真是讓人意外,眼看蘇璃再次逃遁,百裡玉樹眉頭微皺,心中卻惱恨不已。
蠱旭夜卻招招奪命:“你殺我父親,毀我家園,此仇不共戴天!”
百裡玉樹並沒有多話,可身法已經再快了幾分,掌影虛實難辨,可憐蠱旭夜早就氣力不濟,兩人交手不到十招便被他一掌擊在腦後,昏死了過去。
緊跟來的瞿老也輕鬆地收拾了另外的三人,抬頭看向遠方,對百裡玉樹說道:“少主,蘇璃借機已逃遠了,雨越來越大,山路濕滑,恐怕難以追及。”
百裡玉樹目光落在蠱旭夜臉上,聲音低沉:“許是蘇璃命不該絕,先由得她去!”
“是!”瞿老應了一聲,走到百裡玉樹身邊,看了暈倒的蠱旭夜一眼:“這蠱旭夜向來詭計多端,而且一身的蠱毒令人防不勝防,加之對少主恨之入骨,他是留不得的!”
百裡玉樹點頭,伸出一掌就要直擊蠱旭夜的要害處。
“啪!”突然一聲脆響,夜雨中無端飛出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擊中了百裡玉樹的手腕,擋住了這必殺的一掌。
“誰?”
百裡玉樹抬頭,隻見黑暗中緩緩走出一人,雖然蒙著麵紗,但那樣的身形卻是自己如此熟悉……
百裡玉樹心裡莫名一痛,直直盯著那人,卻難以開口,待那人越走越近,終於忍不住輕輕叫道:“酒兒!”
魅酒兒一雙明眸中全是冷然之色,看了看地上的蠱旭夜,低低的說道:“他不能死,放他回西弩吧!”
不待百裡玉樹回答,魅酒兒便翩然轉身,足尖一點,人已飄遠。
夜雨瀟澀,魅酒兒的衣衫早被打濕,但她卻恍若未覺。在自己最愛的人麵前,她卻無法再停留片刻,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想起百裡獨孤,想起蠱旭夜……想起身邊愛慕自己的每一個男人,情怨糾葛,心已累。年少多好啊!那時的自己總是帶著陽光般的笑容和蛇子玉玩耍,蠱旭夜總能夠從衣兜裡神奇的變出各種酸甜的果子,滿足了她們兩姐妹的口腹之欲後便會領著她倆滿山遍野地瘋跑,追野兔,逐野雞,將孔雀長長的羽翎製成漂亮的頭飾逗她倆開心。
人生一夢,若是自己沒有生那樣的一場病,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也不會遇見自己深愛的男子,魅酒兒淺淺一笑,眸心已有淚水,百裡獨孤說的沒錯,是回不去了…如今已是物事人非,蛇蠱毒三族儘滅,蠱旭夜從王子淪為喪家之犬,若不是自己,他也本不應該如此,而今四處流離,受儘了冷遇和苦楚,救他一命也是本分使然。家國仇恨,情愛煎熬,十幾年了誰都沒有得到真正的幸福!魅酒兒輕歎一聲,歸根到底這一切還是因她而起……劫數難逃,可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