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煙,飄飛不絕,將整個天地都弄得濕冷一片。
潭麵氤氳,熱氣升騰,一方溫泉儘得山中靈秀之氣,咕嘟咕嘟的熱泉冒個不停。
魅酒兒離開百裡玉樹,許是累了不自覺的停在了潭邊,看著這一池溫泉,思緒萬千,腦海裡不斷湧出的畫麵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用力的一甩頭,仿是想要忘記什麼。隨即伸出腳來,用足尖探了探泉水的溫度,便不再猶豫,縱身一躍,就如魚兒一般在潭底潛遊,任由溫熱的泉水將自己的身軀包裹,甚為愜意。
“嘩!”
她長身而立,秀發如瀑般泄落,無數的水滴與細雨交織在一起,順著她美麗動人的身軀流淌下來,與潭水混成一片,漸漸靜止。
魅酒兒坐回潭邊,舒服的將肩膀一下的部位都浸潤於泉水之中,緩緩地閉上了眼眸。
空山新雨寂無聲,往事卻再次如這泉水般湧了上來………
血色彌漫,無數的魅人慘遭屠戮,在血與火的悲歌中,她蹣跚而行。生死存亡之際,百裡兄弟從天而降,一個解救了她的族人,一個融化了她的心。
事與願違,就在她以為和自己深愛的人就此過一生之時,百裡玉樹竟然狠心將她送予百裡獨孤換了這萬裡錦繡,她忍痛打掉了屬於他倆的孩子,與一個不愛的男人朝夕相處了六年,她欠百裡獨孤的今生今世都怕是還不了。
孩子沒有了,也以為自己的心死了,但命運卻總是不肯輕易放過她,百裡玉樹的再次介入……甜蜜傷痛紛至遝來,以至於弄到現在這光景,連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否還是原來的那個魅酒兒。
對於這一切她認了,她無法恨他,因為自始至終,百裡玉樹都是她至愛的男人,人生已經夠苦了,恨是一把雙刃劍,又何必再戳自己的心,所以即便經曆了再多,她有不曾有半分的動搖。這也許就是她的宿命,終究是要受傷的宿命。
當年魅王曾說過,她是蛇族人,更是魅族人,但終究還是西弩人。百裡獨孤對她一見傾心,百裡玉樹對她百般癡纏……可是……
魅酒兒想到此,睜開了眼睛,低低自語道:“也許……也許他們愛的根本不是我,而是……而是因為我體內那一縷本屬於魅族公主的魂魄,果真如此,我隻是彆人的替身?”
“不!”魅酒兒緊咬著下唇,薄唇被白齒壓出了血絲,似乎這樣才可以減輕來自她心裡的疼痛。
“吼!”
就在此時,一聲咆哮突然從她腦後響起,帶起了一陣腥風。
魅酒兒駭然回身,隻見一頭巨大的豹子已淩空撲至,剛才分神之際竟然讓這善於匿藏行跡的畜生潛到了自己身後,以至它發動攻擊已來不及躲避。魅酒兒現在的身手要除掉它並非難事,可是如此近的距離,在豹子的尖牙利爪下自己難免不會受傷。
“嗖!”
幾乎也就是在豹子躍到至高點準備對她發起撕咬的同時,一枚羽箭後發先至,徑直貫入豹子雙眼之間,瞬間破入它的顱腦內,豹子的身子一滯,雖然已死但衝勢不減,直直地撞向魅酒兒。
“姐姐,小心!”
遠處聲音傳來的同時,魅酒兒已經一個側身躲過了危險,近在咫尺的豹子那巨大的屍體砸入了水潭之中,濺起了漫天的水花。
水花消散,魅酒兒驚魂甫定,抬眸瞧去,這才看清水潭另一側的發箭之人——清瘦的臉龐線條剛毅,正是多時不見的風清塵。
“姐姐,怎麼如此大意?”風清塵急步趕來,待看清魅酒兒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不好意思的停住了腳步,隨即轉身背對著魅酒兒脫下自己的披風扔了過去:“快穿上,不要著涼!”
“你來做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行蹤?”
魅酒兒接過披風,走回譚邊:“你不是帶兵駐紮在大河之北防範南宛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西弩的邊境?”
風清塵轉過身,目光溫柔的停留在她的臉上:“姐姐可曾想過我?”
“你說什麼?”魅酒兒直視他的眼睛:“我可不喜歡聽你說這些,學什麼不好,非要學哄女人這一套,你給我馬上離開,我不想……”
“不想看見我對吧?”風清塵伸手捉住她指向自己的手,眼神及其認真,說道:“姐姐不曾想過我,我卻日日夜夜將姐姐放在心上。”
“放開!”魅酒兒掙脫出來,聲音冰冷:“你來這裡到底為何?你現在不是為北胤效力,你走吧…不要再跟著我!”
“不,我記得我說過,你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風清塵仿佛又回到了從前:“我沒有親人了,我隻有你!”
魅酒兒目光再次回到他的臉上:“我也說過,你就是我弟弟,你終究是不明白這句話它的份量是有多重?你傷了我的心,也傷了我對你的情分,你我之間緣分已儘,越過親情這道界限,你我什麼也不是了!”
“不!”風清塵手指微微顫動,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籠罩著他:“我知道錯了,姐姐,你原諒我,我沒有敢奢望什麼,我隻是想陪著你,我這次來是因為不放心姐姐,不是…是因為…是因為我抓到了蘇璃……”
“你抓她乾什麼?”魅酒兒冷冷一笑:“不要又說因為我,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不是因為姐姐,”風清塵難受,極力忍受著,以至於他故意提高了聲音掩飾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蘇璃假裝投奔北胤,實際卻向西弩逃竄,害得太後空歡喜一場。我領兵在外,自然要來看個究竟!”
“蘇璃剛剛逃出峽穀就被你抓到,你可真神通廣大?”魅酒兒說到。
風清塵凝視著她:“我知道瞞不過你,我其實早在峽穀外五裡處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算百裡玉樹不追殺她,我也可以殺光她們的幾萬人馬。”
魅酒兒皺眉:“你就那麼喜歡殺人嗎?”
“不是,是她幾次三番想要謀害姐姐,更害得姐姐失去了孩子,她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豈能再讓她活在這世上?”
“不要再提孩子!”魅酒兒緊緊合上眼,心裡一陣鑽心的痛,停了停再問道:“她現在何處?你帶我去找她!”
風清塵點頭,卻遲疑著,小心翼翼的說道:山路不好走,天色暗了,野獸也多……”
“你不用擔心,你儘管帶路,我能夠跟上你。”魅酒兒說著轉身走到了前頭:“還不快走?”
風清塵趕緊跟了上去,也沒等魅酒兒同意,捉住她一手,輕輕一帶就將她背在背上。
“你這是做什麼?”魅酒兒掙紮:“放我下來……”
風清塵牢牢按住魅酒兒搭在他肩上還來不及收回的手,回想起以前,慢慢的說道:“麝鹿重,姐姐不重,跑十幾裡,不妨!”
冷雨霏霏,魅酒兒安靜了下來,卻不再開口說一個字,任由風清塵背著她鬼魅一般的在山林中縱躍,她的發絲被雨露打濕,淋淋漓漓一如她滴血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