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清渾身僵硬,手腕被她攥得生疼,背後是粗糙的樹皮,退無可退。他從未與人如此貼近過,尤其是女人。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一絲凜冽殺意的氣息,配上她那張極具反差的嬌媚柔弱的臉,強勢地侵入了他的感官。
“蘇晚!你……”他咬牙,眸中怒意翻湧,卻在對上她近在咫尺、帶著戲謔笑意的眸子時,莫名失語。
就在這時——
“娘娘!殿下!”
彭尖帶著兩名侍衛,終於艱難地從山坡另一側尋了下來,撥開茂密的灌木,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們那位向來清冷矜貴、不容褻瀆的太子殿下,竟被太子妃娘娘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禁錮在樹乾上!殿下衣衫略顯淩亂,臉上帶著他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震驚與薄紅的慍怒,而娘娘則微微傾身,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仿佛在……調戲殿下?!
三人瞬間石化,腳步釘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彭尖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個念頭是:非禮勿視!第二個念頭卻是:娘娘……果然非常人也!連殿下都敢……都敢這般“壓製”!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更加濃鬱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愧是能帶著他們逆風翻盤、殺出重圍,如今更是連殿下本人都能“製住”的娘娘!這魄力,這手段,簡直……神了!
蘇晚聽到動靜,側頭瞥了他們一眼,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從容地鬆開了鉗製謝硯清的手,甚至還順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敞開的衣領,動作自然得仿佛剛才隻是在進行一場友好的交流。
“愣著做什麼?”她語氣平淡,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還不快過來扶好你們殿下,他傷口怕是裂開了。”
彭尖一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忙不迭地帶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臉色黑如鍋底的謝硯清,眼神卻忍不住偷偷瞟向蘇晚,裡麵寫滿了“屬下明白了,絕對不打擾娘娘雅興”的複雜崇敬。
謝硯清:“……”他感覺胸口更堵了。
一行人沉默地在林中穿行了一段,試圖遠離剛才的事發地。蘇晚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被攙扶著的謝硯清,眉頭微蹙:“我們現在去哪?”她穿來就在地牢,對如今的形勢、京城格局幾乎一無所知,隻知道個大概的狗血劇情,具體的時間地點人物關係全是模糊的。
被她這麼突兀一問,眾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太子。這確實是當前最緊要的問題。
謝硯清沉默片刻,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有些晦暗不明,最終沉聲道:“回黔中。”
“黔中?”蘇晚挑眉,這地名有點耳熟,但絕不是京城方向,“江南的賑災……結束了?”她記得記憶碎片裡,謝硯清是因為江南賑災才離京的。
她這話問得隨意,卻讓在場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神色一凜,氣氛瞬間又凝重了幾分。
彭尖看了看太子緊繃的側臉,見他未有阻止之意,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後怕與憤懣解釋道:“娘娘有所不知,江南賑災尚未完成,水患之後瘟疫又起,千頭萬緒……殿下、殿下是接到密報,稱京中有變,事關……事關東宮根本,才不得不將賑災事宜暫交副手,秘密星夜兼程回京的。”
另一名侍衛也忍不住補充,聲音裡滿是憋屈:“誰知殿下剛秘密入京,尚未回到東宮,就聽聞娘娘您被瀾親王的人‘請’走了!殿下為了您的安危,隻得……隻得親身犯險前來,這才……”這才落入了謝瀾精心布置的陷阱。
蘇晚瞬間明白了。
好家夥!
這是有人假穿密報啊!而謝硯清這是擅離職守,秘密回京!這可是個大把柄!一旦被坐實,一個“視災民如草芥,罔顧聖命,私離職守”的罪名扣下來,足夠他喝一壺的。謝瀾綁架她,不僅僅是為了逼他寫罪己詔,更是要抓他一個“現行”——秘密回京,擅離職守,無論哪一條,都夠他受的。
她看向謝硯清,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所以,你現在是‘不應該’在京城的人。回東宮是自投羅網,去衙門更是送上門給人參劾。隻有立刻離開京城,回到黔中賑災之地,才能不被人發現,甚至操作得當,還能反將謝瀾一軍?”
謝硯清對上她了然的目光,心中複雜更甚。她反應太快了,瞬間就抓住了關鍵。他默認了她的推測,聲音低沉:“必須儘快離開京畿範圍。”
蘇晚指了指自己,問出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那我去哪?”
她可沒忘,自己現在的身份是應該好好待在京城東宮裡的太子妃。畢竟她是被秘密綁走的,不過從這麼看,這個太子也是水深火熱啊。蘇晚摸著下巴思索道。
東宮怕是都被人漏成篩子了,否則謝瀾哪裡來的本事竟能直接從東宮悄無聲息地綁人。
這話讓眾人都安靜下來,目光再次聚焦在謝硯清身上。是啊,太子妃該如何安置?送回東宮?且不說東宮現在是否安全,現在謝瀾那邊虎視眈眈……
彭尖等人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看向了謝硯清。
謝硯清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深沉難辨。他看著她沾著血跡和塵土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龐,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麵沒有尋常女子的驚慌失措,隻有冷靜的探究和等待。
不過一個呼吸,謝硯清迎上蘇晚的目光,聲音低沉卻清晰:“你隨我去黔中。”
蘇晚眉梢微挑,對這個答案並不十分意外。她大概能猜到這男人腦子裡在盤算什麼。
彭尖也希望蘇晚跟著他們去,畢竟蘇晚的武力值實在令他們心安,他連忙接話道,“太子妃還是跟著我們走吧,東宮如今未必安全。和我們一路,我們保護你!”
蘇晚微微挑眉看著他,彭尖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畢竟太子妃好像並不需要他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