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清咳了聲,眼睫在月光下像翩遷的蝴蝶,那墨一樣的眸子望著她,“你意下如何?”
蘇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語氣很是隨意,“既然夫~君~都開口了,那我當然夫唱婦隨了~”
謝硯清又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這個女人,真是……
她心裡門兒清,什麼保護,分明是監視加利用。怕她不利,又覺得她有點用處,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心的選擇。
不過,這正合她意。
回那規矩森嚴、人生地不熟的東宮當個籠中鳥?哪有去外麵廣闊天地搞事情來得有趣。更何況,眼前這個心思深沉的“狼崽子”太子,可真是有意思多了。
…
京城,瀾親王府,書房。
“砰!”
一隻上好的青玉鎮紙被狠狠摜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謝瀾胸口劇烈起伏,陰鷙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暗衛,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群廢物!那麼多人,守著個地牢,竟能讓他們全跑了?!”
為首的黑衣人將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回、回王爺,屬下等趕到時,地牢內的兄弟……已全部遇害,都是一擊斃命。通道被斷龍石堵死,等我們繞路追出,已、已不見蹤影……”
“一擊斃命?”謝瀾瞳孔驟縮,戾氣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審視,“謝硯清身邊,何時有了這等高手?”他安插在東宮的釘子,從未回報過有這等人物存在。難道他那位好皇兄,一直都在藏拙?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柔婉的身影端著一盞參茶走了進來。來人正是瀾親王正妃,楊喬音。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軟煙羅裙,外罩同色狐裘,麵容清麗絕倫,眉眼間自帶一股我見猶憐的柔弱氣質,行動間如弱柳扶風。她仿佛沒看見地上的狼藉和跪著的暗衛,徑自走到謝瀾身邊,將參茶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王爺,夜深了,何事動這麼大的肝火?仔細傷了身子。”
她抬眼看向謝瀾,目光裡滿是恰到好處的擔憂。
不得不承認,謝瀾生得極好,與太子謝硯清的清絕孤冷不同,他的俊美帶著一種陰鬱的華麗,劍眉斜飛入鬢,狹長的鳳眼眼尾微挑,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戾氣與審視,如同暗夜裡蟄伏的毒蛇,危險卻又散發著一種引人墮落的魅力。
謝瀾揮揮手,暗衛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他一把攬過楊喬音的腰肢,將人帶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頸窩,嗅著她身上清雅的熏香,語氣卻依舊冰冷:“讓謝硯清跑了。他身邊,似乎多了個我們不知道的高手。”
楊喬音依偎在他懷裡,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胸口,似在為他順氣,眼中卻快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她柔聲勸道:“王爺息怒。……他畢竟是一國儲君,身邊有些能人異士也不足為奇。隻是,他這般擅自回京,已是大大不妥,若是耽誤了賑災,更是罪加一等……王爺不必擔憂……”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婉,帶著幾分不忍:“說起來,也不知晚姐姐如何了?她身子向來弱,經此驚嚇,定然害怕極了。王爺,我們……我們是否做得太過了些?畢竟,她與太子,都是我們的血親……”
“過分?”謝瀾嗤笑一聲,打斷她的話,手指挑起她一縷青絲把玩,眼神卻銳利如刀,“喬音,你就是太善良。成王敗寇,何來過分之說?至於你那好表姐……她若識相,或許還能留條活路。若是不識相……”
他未儘之語中的殺意,讓楊喬音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逝的冷光,聲音愈發輕軟:“妾身隻是不忍……一切都聽王爺的。”
然而在她心裡,卻是另一番思量:謝硯清身邊的神秘高手……蘇晚那個蠢貨,難道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底牌?看來,事情變得更有趣了。她靠在謝瀾懷中,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冰涼的笑意。
…
另一邊,一行人晝伏夜出,專挑偏僻小道,馬不停蹄地趕往黔中。
彭尖和侍衛們起初還提著一顆心,生怕嬌生慣養的太子妃娘娘受不住這份罪,半路病倒或是抱怨連連,那可就麻煩了。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這位太子妃不僅沒喊一聲累,甚至在短暫休息的間隙,還會自覺地走到一旁,旁若無人地開始活動筋骨。
她做的不是什麼大家閨秀的舒緩動作,而是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看起來有些古怪卻莫名覺得很有章法的姿勢——時而單腿支撐保持身體極致的穩定,時而用雙臂和腳尖支撐地麵將身體懸空保持一條直線(類似平板支撐的變式),時而又會進行快速的深蹲起立和敏捷的左右橫跳。
蘇晚一邊做著這些恢複核心力量和身體敏捷度的基礎訓練,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這破身體,核心力量幾乎為零,肌肉綿軟,耐力差得離譜。多趕點路就氣喘籲籲,這要放以前在特種部隊,連預備役的入門考核都過不了。
不行,必須儘快把體能搞上去,至少得恢複到能徒手攀岩、持續越野五公裡的基礎水平,不然下次再遇到圍剿,跑都跑不利索。
她這套“怪異”的舉動,自然落入了眾人眼中。彭尖等人從最初的目瞪口呆,到後來的默默觀察,再到最後甚至偷偷模仿了一下,結果差點閃了腰,心下對這位太子妃的敬畏不由得又加深了一層——娘娘果然非常人,連休息方式都如此……彆具一格。
謝硯清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靠坐在樹根下閉目養神,眼睫卻微不可查地顫動,透過縫隙觀察著那個在月光下舒展騰挪的身影。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和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效率,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隻為最大限度地激活和錘煉身體。
這絕不是蘇晚該有的樣子,一個又一個疑團在他心中累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