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區簡陋的木柵欄外,聚集了上百名麵黃肌瘦、情緒激動的災民,他們手中拿著棍棒、石塊,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叫嚷著要衝進去。
“放我們進去!憑什麼不讓我們用水!”
“你們這些當官的,就是想我們死!”
“跟他們拚了!”
守衛的士兵們緊張地組成人牆,刀已半出鞘,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蘇晚走到人前,麵對洶湧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她沒有站在士兵身後,反而上前幾步,獨自站在了雙方之間的空地上。她依舊戴著掩住大半麵容的布巾(男裝打扮,未暴露性彆和身份),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清冷的目光掃過激動的人群。
“都安靜!”她運足中氣,聲音刻意壓得有些低沉,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不容置疑氣勢的聲音所懾,喧嘩聲稍稍平息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怕!怕沒水喝,怕沒飯吃,更怕染上瘟疫!”蘇晚開門見山,語氣帶著理解,卻不容置疑,“但你們看看裡麵!”她伸手指向隔離區,“裡麵躺著的,是你們的父母、妻兒、鄰居!我們把他們集中起來,不是為了讓他們等死,是為了救他們,更是為了保護你們!”
有人不服地喊道:“說的好聽!那為什麼把好水都霸占著!”
“霸占?”蘇晚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那口井的水,如果不燒開,喝下去就是死路一條!你們誰想喝?我現在就讓人打上來,你們當場喝給我看!”她目光如電,掃向那幾個叫得最凶的人,那幾人被她看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繼續道,語氣放緩但依舊有力:“我們燒水,是為了讓你們所有人都能喝上放心水!開水站的水,隻要是遵守規矩、排隊領取的百姓,都能分到!我們隔離病患,是為了不讓瘟疫傳給你們,傳給你們家裡的老人和孩子!你們現在衝進來,是想把瘟疫帶回家嗎?是想讓你們自己也變成裡麵那些躺著等死的人嗎?!”
她的話句句在理,直擊人心深處的恐懼。人群開始動搖,竊竊私語起來。
蘇晚趁熱打鐵,指著身後井然有序的隔離區:“你們看看!我們是在救人!我們有一套救人的法子!隻要你們信我們,配合我們,遵守規矩,我們就能一起活下去!但如果你們現在非要闖進來,製造混亂,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那才是真正的自尋死路,還會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人群,不再多言。那份基於事實的底氣、臨危不亂的鎮定,以及言語中透露出的強大邏輯和一絲對生命的關懷,最終壓倒了恐慌和暴戾。
人群中,一個老者顫巍巍地站出來,對著蘇晚的方向躬身一禮:“這位大人……我們,我們信您!我們排隊領水,我們守規矩!”
有人帶頭,更多的人開始放下手中的“武器”,眼中的瘋狂逐漸被茫然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取代。
彭尖和侍衛們看著這位“蘇先生”僅憑一番話就化解了一場可能流血衝突的暴亂,心中震撼無以複加。這位神秘人物,不僅能殺人,更能服人!他的強大,不僅僅在於武力,更在於這種洞悉人心、掌控局麵的超凡能力。
蘇晚微微頷首,對彭尖低聲吩咐:“加強開水站的秩序維護,確保每個百姓都能公平領取。另外,統計一下外麵災民的數量,看看我們還能不能擠出些糧食,熬些更稠的粥。”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語調,但在彭尖聽來,已然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夜色漸深,臨時駐紮的小院終於擺脫了白日的喧囂與壓抑,陷入一片疲憊的寧靜。
蘇晚的房間裡,卻彌漫著一股簡樸的菜香味。
她剛從疫區輪換下來,連續數個時辰的高強度工作,精神高度緊繃,此刻鬆懈下來,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胃裡餓得灼燒。
她毫無形象地坐在簡陋木桌前,左手抓著硬饃饃,右手端著清粥碗,就著鹹菜大口吞咽,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幾縷碎發黏在因忙碌而泛紅的臉頰旁。
就在她仰頭準備灌下最後一口粥時,“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謝硯清提著一個與這陋室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站在門口,顯然沒料到會撞見這樣一幕。他印象中那個京城聞名的、連咳嗽都帶著韻律美的病弱佳人,此刻正像個餓了三天的邊關小卒般狼吞虎咽,嘴角甚至還沾著一點饃饃屑。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粘稠。
蘇晚的動作僵住,腦子裡“嗡”的一聲——形象徹底崩塌。但下一秒,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帶著惡作劇的心理迅速占據上風。她非但沒有慌亂掩飾,反而慢條斯理地(儘管嘴裡還塞著食物)將粥碗放下,甚至伸出舌尖,故意般地舔去嘴角那點碎屑,動作帶著一絲慵懶的痞氣。
她沒急著咽下食物,就那樣微微鼓著腮,抬起眼,眼波在跳躍的燈火下流轉,帶著幾分戲謔看向門口顯然有些怔住的男人。
“喲,”她聲音含混,卻帶著鉤子,“殿下這是……查崗?還是……”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故意拖長了語調,“心疼我了?不會吧不會吧,這麼快就愛上我了?”
謝硯清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她這模樣,與平日判若兩人,狼狽,卻鮮活生動得刺眼,那眼神裡的挑釁和慵懶,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帶來一陣陌生的麻癢。他下意識避開了她那過於直接的目光,將食盒放在桌上,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馮永昌那邊送來的,你用吧。”
食盒蓋子未嚴,誘人的肉香逸散出來,與桌上清粥鹹菜形成鮮明對比。
蘇晚卻看也沒看那食盒,反而支著下巴,笑吟吟地瞧著他,那雙眸子在燈光下亮得驚人:“殿下親自送來,就這麼走了?”她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食盒,“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殿下忙到這麼晚,想必也未曾用膳吧?不如……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