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經此一事,他和這位“蘇先生”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黔州百姓心中,恐怕又要增添無數傳奇(且跑偏)的色彩了。而這一切,都拜眼前這個笑得像隻偷腥狐狸的女人所賜!
就在醫館門口那場夾雜著尷尬、戲謔與無聲較量的“眉目傳情”上演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一條堆滿雜物的陰暗巷口,兩個穿著與本地百姓截然不同、身形魁梧、高鼻深目的男人,正如同蟄伏的毒蛇般,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們正是烏斯部派來的精銳探子,奉命前來踩點,執行馮永昌“引蛇出洞”的毒計。
其中那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漢子,看著太子謝硯清與“蘇先生”之間那不同尋常的互動,尤其是謝硯清那明顯不同於尋常君臣的、帶著幾分窘迫又難掩在意的神態,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鄙夷和殘忍的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對同伴低語:
“嗬,看來這大周太子,不僅有幾分膽色,還好這一口?對著個清秀的小郎君,眼神都直了。龍陽之好?嘖嘖,真是惡心。”
另一個眼神更顯陰鷙的同伴冷哼一聲,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在蘇晚纖細的身形和清俊的臉上掃過,不屑道:“哼,不過是兩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罷了。馮永昌那老狐狸讓我們來製造混亂,我看,他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不如乾脆點!邊境離黔城不過幾十裡距離……我們不如把這裡也拿下!”
他眼中凶光一閃,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個抹脖子的手勢,但隨即又改變主意,陰惻惻地道:“殺了未免可惜。你看那太子對這‘蘇先生’的在意程度,絕非普通臣子。若是我們把這個人——”他指向蘇晚,“神不知鬼不覺地綁了!你說,那太子會不會心急如焚,方寸大亂?”
刀疤臉聞言,眼睛一亮,露出了然且興奮的神色:“妙啊!隻要這小白臉在我們手上,不怕那太子不乖乖就範!到時候他心神大亂,哪還有心思指揮防守?我們烏斯部的勇士再趁機發動突襲,必定能一舉攻破這黔州城!功勞就是我們的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貪婪和殺意。馮永昌隻是想讓他們製造邊境摩擦,但他們發現了更直接、更有效的突破口——利用太子對這“男寵”的重視!
“盯緊他!”陰鷙漢子下令,“摸清他的行動規律,找個最合適的時機下手!記住,要活的!這可是能攪亂太子心神的重要籌碼!”
“明白!”
兩道黑影悄然融入更深的陰影之中,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無聲無息,卻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他們原本的任務是製造邊境衝突,但現在,一個更陰險、更針對謝硯清弱點的綁架計劃,已然成型。
而醫館門口,剛剛“調戲”完太子、心情大好的蘇晚,以及尚在努力平複心緒的謝硯清,都還未意識到,幾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已經牢牢鎖定了她。
夜色如墨,將白日喧囂與焦灼儘數吞沒。蘇晚婉拒了彭尖派侍衛護送的好意,獨自一人走在返回住處的清冷街道上。她習慣了獨來獨往,不喜時刻被人跟著,尤其是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她更相信自己的警覺和能力。涼風拂過,帶起她男裝衣袂,也吹散了幾分醫館帶來的疲憊。
然而,就在她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時,那種屬於戰士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猛地敲響了警鐘!身後和側前方,幾乎同時傳來了幾道極其輕微、卻絕非善類的腳步聲,帶著一股子草原民族特有的、混合著皮革和馬糞的粗獷氣息。
綁架?蘇晚眼神瞬間銳利如鷹。她身體肌肉下意識繃緊,進入臨戰狀態,大腦飛速計算著反擊的角度和逃脫路線。以她的身手,瞬間放倒三五個壯漢並非難事。
但就在她準備行動的刹那,風中隱約飄來了壓得極低的、帶著濃重口音的交談碎片:
“……明日……邊境……烽火為號……”
“……拿下這小白臉……太子必亂……”
“……攻城……裡應外合……”
邊境?攻城?太子必亂?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閃電般劈入蘇晚的腦海!她立刻明白了——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匪徒,是馮永昌引來的西域外敵!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綁架她,更是要利用她擾亂謝硯清,進而圖謀攻城!
反抗、逃脫,對她而言輕而易舉。但那樣隻會打草驚蛇,讓這群人潛伏起來,或者改變計劃,邊境的危機和攻城的陰謀依舊存在,謝硯清將處於更被動的境地。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更大膽、更冒險的計劃在蘇晚心中成型!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
她倒要親自去看看,這夥西域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他們的具體計劃是什麼,馮永昌到底和他們勾結到了何種程度!深入虎穴,拿到第一手情報,或許比在外麵被動防禦更有價值!
心念一定,蘇晚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她故意裝作毫無察覺,繼續往前走,甚至步伐還放緩了些,仿佛在欣賞夜色。
就在那幾名烏斯部壯漢如同獵豹般從陰影中撲出,用帶著異味的口袋試圖套住她頭,並用粗壯的手臂鎖住她身體的瞬間,蘇晚隻是象征性地、如同受驚的“文弱先生”般掙紮了兩下,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低呼,隨後便“恰到好處”地身子一軟,仿佛因驚嚇和窒息而昏厥過去,任由對方將她捆縛結實,扛上肩頭。
整個過程流暢得讓那幾個烏斯部壯漢都有些意外。
“嘖,這小白臉,中看不中用,一下就暈了。”扛著她的刀疤臉不屑地啐了一口。
“少廢話,快走!趁沒人發現!”陰鷙漢子低喝催促。
他們扛著“昏迷”的蘇晚,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自以為得計。
而被扛在肩頭、看似失去意識的蘇晚,卻在心中冷笑。她悄悄調整了一下被縛手腕的角度,確保不會影響血液循環,同時憑借特種兵的空間感和方向感,默默記下了走過的路線、拐彎的次數以及大致方向。
謝硯清,老娘這次可是為你深入虎穴了。
等你發現我不見了,最好動作快點兒。
順便……看看你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