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謝硯清僥幸贏了也就罷了,怎麼可能連那個他一直視為政治花瓶、無足輕重的蘇晚,都變成了能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的悍將?!這簡直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和謀劃!
“廢物!都是廢物!”謝瀾無處發泄的怒火轉向了屋內的擺設和跪著的仆從,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瓷器碎裂聲和仆從的哀嚎求饒聲不絕於耳。密室內一片狼藉,如同被狂風暴雨席卷過。
就在這時,得到消息的楊喬音匆匆趕來,剛踏入密室,一個飛來的筆洗就險些砸中她。她驚呼一聲,險險避開,看著滿室狼藉和暴怒如同瘋魔的謝瀾,她柔美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懼意,但很快就被掩飾下去,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擔憂和驚慌。
“王爺!王爺息怒!何事動如此大的肝火?仔細傷了身子!”她快步上前,試圖安撫,聲音依舊柔婉。
“息怒?你讓本王如何息怒!”謝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我們謀劃多年,眼看就要成功,卻栽在謝硯清和那個蘇晚手裡!你讓本王怎麼忍?!”
聽到“蘇晚”兩個字,楊喬音眼底深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和怨毒如同毒藤般瘋長起來。蘇晚!又是蘇晚!
那個從小到大就處處壓她一頭的鎮國公府嫡女!身份尊貴,容貌傾城,哪怕是個病秧子,也輕而易舉地嫁給了太子,成了未來的一國之母!而她楊喬音,出身落魄楊家,費儘心機,用儘手段,才勉強嫁給了瀾親王做正妃,卻還要時時活在蘇晚的陰影之下!
憑什麼?!憑什麼她蘇晚就能如此好運?不僅成了太子妃,如今竟然還有了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立下如此大功?那自己這些年來的隱忍、算計,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心中恨意翻湧,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但臉上卻迅速浮現出淚光,楚楚可憐地依偎進謝瀾懷裡,哽咽道:“王爺,妾身知道您心裡苦。那蘇晚……她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仗著有幾分狐媚功夫,迷惑了太子,這才……王爺您才是真龍天子,何必與這等小人一般見識?”
她嘴上安慰著,眼底卻是一片冰寒。蘇晚,你等著,這筆賬,我楊喬音記下了!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謝瀾緊緊摟著楊喬音,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點力量,他望著窗外,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謝硯清……蘇晚……好,很好!這次是本王大意了!但你們彆高興得太早!這天下,遲早是本王的!到時候,本王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
皇宮,養心殿。
皇帝謝景南近來自感精力不濟,胃口也差了許多,禦膳房精心烹製的菜肴往往動不了幾筷子便撤了下去。此刻,他正靠在軟榻上,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病氣,聽著太監低聲誦讀著不甚緊要的各地奏報。
就在這時,內侍監幾乎是踉蹌著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紅暈,聲音都變了調:“陛、陛下!大喜!黔州八百裡加急捷報!太子殿下在黔州邊境,以兩百精銳奇襲烏斯部大營,大獲全勝!”
皇帝原本半闔的眼眸倏然睜開,疲憊之色一掃而空,銳利的目光直射向內侍監:“你說什麼?詳細奏來!”
內侍監連忙將戰報高高舉起,語速極快卻清晰地稟報:“殿下用兵如神,趁敵不備,夜襲敵營!陣斬烏斯部頭目七人,斃傷敵軍一百五十餘眾,生擒賊酋阿提拉及通敵叛國之黔中節度使馮永昌!繳獲無算!我軍……我軍僅十餘人輕傷,無一陣亡!”
“好!好!好!”皇帝猛地坐直身體,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潮紅,連日來的鬱氣仿佛都被這捷報衝散了不少,“好個謝硯清!果然沒讓朕失望!”
他龍心大悅,甚至覺得久違的饑餓感都湧了上來,當即對左右吩咐道:“傳膳!朕今日要好好用膳!”
用膳期間,得到消息的幾位重臣也紛紛前來覲見道賀。養心殿內一時間充滿了喜慶的氣氛。
一位鬢發皆白、素來持重的老臣顫巍巍地躬身,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慨:“陛下,太子殿下此次不僅化解了邊境危機,擒獲叛臣與外敵,更難得的是以少勝多,自身損失極小,此乃大周之福,陛下教導有方啊!”
另一位大臣也連忙附和:“正是!太子殿下仁德勇毅,此番更是展現出非凡的軍事才能與膽魄,實乃社稷之幸!想必……想必先皇後在天之靈,見到殿下如此爭氣,如此不負她昔日悉心教養,也定會欣慰不已……”
“先皇後”三個字如同一聲悠遠的鐘鳴,在喧鬨的養心殿內輕輕回蕩。
皇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正準備夾菜的銀箸也頓在了半空。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進言的大臣意識到自己可能失言,連忙低下頭。
皇帝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珍饈美味,穿透了金碧輝煌的宮殿,飄向了很遠的地方。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溫婉清麗、卻總是帶著一絲淡淡憂鬱的臉龐。那是他的發妻,謝硯清的生母,已故多年的先皇後。
她出身名門,性情柔嘉,對他更是傾心相待。是他……為了穩固皇位,平衡朝局,一次次納妃,冷落了她。她從未抱怨,隻是將所有的精力與愛都傾注在了他們的孩子——硯清身上,悉心教導,直至油儘燈枯。
“不負她昔日悉心教養……”
是啊,硯清這孩子,骨子裡的那份堅韌與仁厚,像極了他的母親。隻是自己以往因著種種緣由,似乎……從未真正好好看過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