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與縱容。
這個女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打破他的規則,攪亂他的心緒。
她強大得令人心驚,又脆弱得讓他心疼。
她狡黠如狐,膽大包天,此刻卻又睡得如此毫無防備。
他究竟……該拿她怎麼辦?
那句“回去再跟你算賬”,此刻想來,竟像是一句空洞的狠話。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真的想跟她“算賬”。
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謝硯清心中那點因為被“偷襲”而產生的羞惱,漸漸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取代。他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是自己都未曾想象的輕柔。
罷了。
他心想。
看在她受傷的份上,這次……便不與她計較了。
至於以後……
謝硯清眸光微暗,深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名為“占有”的幽光。
……
第二天一早,晨曦還未完全驅散薄霧,蘇晚就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酸痛和高熱帶來的疲憊感竟然奇跡般地消退了大半,除了肩胛處還有些隱隱作痛,整個人堪稱神清氣爽,精力充沛。特種兵體質的強悍恢複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好得不能再好了。
相比之下,坐在桌邊,正就著一盞濃茶批閱文書的謝硯清,狀態就顯得……十分堪憂。
他依舊穿著昨日的衣袍,眼下兩團明顯的青黑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醒目。他緊蹙著眉頭,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公文上,但時不時就忍不住抬手揉一揉刺痛的太陽穴,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謝硯清:昨晚那個該死的女人……偷親就算了,後來倒是睡得香甜,呼吸均勻!可憐他……被她那番“大膽妄為”攪得心神不寧,後半夜幾乎沒怎麼合眼,一閉上眼就是她靠近的氣息、指尖的觸感,還有唇角那轉瞬即逝的柔軟……這讓他如何能睡?!
就在這時,彭尖端著早膳和湯藥,精神抖擻地推門而入:“殿下,娘娘,該用早……”
他的話音在看清屋內情形時戛然而止,嘴巴微微張開,愣在了原地。
隻見太子妃娘娘容光煥發,臉色紅潤,正對著窗戶做著一些他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伸展動作,仿佛昨天那個高燒昏迷的人不是她。
而自家殿下……坐在那裡,臉色憔悴,眼圈烏黑,一副被妖精吸乾了元氣的模樣……
彭尖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個大不敬的念頭:這……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昨天發燒昏迷、需要人守一夜的是殿下您呢!
蘇晚聽到動靜轉過身,看到彭尖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又瞥了一眼渾身散發著“我很困彆惹我”氣息的謝硯清,頓時了然。她走過去,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謝硯清的肩膀,語氣輕鬆:
“喲,殿下,昨晚沒睡好?瞧這黑眼圈大的。”她湊近了些,故意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該不會是……擔心我,擔心得睡不著吧?”
謝硯清拿著筆的手一僵,耳根瞬間泛紅。他猛地抬眼看她,對上她那副“我都懂”的狡黠表情,一口氣堵在胸口,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謝硯清:擔心你?!孤是……孤是被你氣的!被你騷擾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那杯濃茶潑到她臉上的衝動,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孤是忙於政務!”
“哦~”蘇晚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點點頭,也不戳破,自顧自地坐到桌邊,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含糊道,“殿下真是勤政愛民,辛苦了辛苦了。不過還是要注意身體啊,你看你,臉色比我這剛退燒的還差。”
彭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努力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太子妃娘娘,不僅武力值爆表,這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高!看來以後東宮的日子,是注定熱鬨了。
謝硯清看著吃得香甜、還時不時用“關愛”眼神瞟他一下的蘇晚,隻覺得太陽穴更疼了。
他這哪裡是娶了個太子妃?分明是請回了一位祖宗!
彭尖看著自家殿下那副恨不得用眼神把太子妃娘娘瞪穿、卻又耳根通紅說不出話的憋屈模樣,再看看神采飛揚、明顯在故意逗弄殿下的太子妃,作為忠心耿耿的屬下,他覺得有必要為自家主子挽尊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個自以為憨厚可靠的笑容,上前一步,對著蘇晚恭敬(且試圖暗示)地說道:
“娘娘有所不知,殿下他……他這是累的!昨夜您高燒不退,殿下憂心不已,親自守在榻前,為您更換冷巾,擦拭降溫,幾乎是徹夜未眠!殿下這是……這是照顧娘娘,太過操勞,才略顯疲憊!”
彭尖覺得自己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說明了殿下疲憊的正當理由,又凸顯了殿下對娘娘的關懷體貼,簡直完美!
然而,他話音剛落——
“噗嗤!”蘇晚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她趕緊用手捂住嘴,但那雙彎成了月牙的眼睛裡,滿是快要溢出來的促狹和了然。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在謝硯清更加僵硬的背影和泛紅的脖頸上轉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