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蟬衣也離開了,顧清越方才淩亂著頭發走出了屋子,現在隻有冷禦在門外站著。
“小姐。”
“小冷將軍五年未見,彆來無恙啊。”
“公主!”冷禦作勢就要跪下,然而被顧清越攔下了。
“人多眼雜的,說什麼胡話呢。”
“是,小姐。”
冷禦心裡一時間說不出的歡喜和如釋重負,他們大雲的公主終於記起來了。
顧清越把目光轉向那兩個雪人,這幾日天氣轉暖,原本胖嘟嘟的雪人現在已經化得隻剩下個骷髏了,它們身上還滿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洞,已是分不清眼睛和鼻子了,那一身楚子煜特地讓人給它們趕製的華服,現在就像是不知道哪個蹩腳的裁縫裁剪大了尺寸,鬆鬆垮垮地搭拉在它們身上,竟是多了幾分頹敗的意象。
像木偶一樣,了無生氣。
“你說我是不是該慶幸,我這樣一個亡國公主居然沒有被處死或者賣到青樓裡,還得皇恩婚配於不知多少女子傾慕的煜王。”
“小姐受苦了。”
顧清越看向他莞爾一笑,萬種風情繞在眉梢。
“隻是我很好奇啊,以我大雲的兵力和冷將軍的威名,怎麼連上華城都沒守住呢?嗯?”
“屬下日後會向小姐說明的。”冷禦說完給顧清越使了一個眼色,知夏和蟬衣此時都已經回來了。
知夏剛想說“王妃你怎麼這樣就出來了”卻見顧清越對她們兩個輕輕擺了擺手。
“都放進去吧,我待會兒吃點。蟬衣去為我取一張琴吧。”
蟬衣很快取了一張琴過來,顧清越輕輕撥弄了幾下,音色不及她還在大雲時沈君歡送她的那張琴,冼雪,隻是它怕是被那場大火燒成灰燼了。
“現在隻能湊合著用了。”
蟬衣不解其意,隻以為顧清越是嫌這張琴不好,便問道“王妃這琴是不合你意嗎?”
煜王府的琴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隻是怎樣好都是比不過母後贈予她的那張。
“是差了些,不過能用。”
知夏這時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王妃你是不知道,這張琴是除了王爺書房那一張外王府最好的了。”
顧清越抬眸對知夏安然淺笑道“我用過比這更好的琴。”
她素麵朝天,乾淨得像是九天掉落的神仙,不曾沾過那陽春水,不曾食過人間煙火。
知夏臉驀地就紅了,她急忙低下了頭。
顧清越看著知夏的反應有些好笑的抿嘴笑了,她的嗓子還是稍稍有些沙啞。
“這些日子還真是無聊的緊,冷禦你會舞劍嗎?喏,就在那裡,我為你撫琴。”
顧清越說著給冷禦指了指臘梅旁邊的空白雪地,她知道他的劍術極好,小時候她還在大雲的時候,冷禦每次進宮都會給她舞一曲劍。
冷禦提劍走到院中央,拔劍起舞。
蟬衣原本是想讓下人們為顧清越搬來桌椅的,卻不料她直接在簷下席地而坐,然後把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王妃你這樣……會著涼的。”
知夏話說了一半,悠揚的琴聲便從顧清越蔥指間流出,回蕩在整個院落裡。
她們兩個隻好安靜地站到顧清越身後,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玄衣男子從那邊的穿廊走過來。
雪地裡的男子一身黑色勁裝,與那雪地裡的一片白形成鮮明的反差,愈發襯得男子膚白如雪,隻見他手中長劍如芒,似覆了一層霜雪,一收一合間儘是氣貫長虹的勢態,絲毫沒有矯作之氣,那劍環在他周身自在遊走,像是和男子一體一般,轉身間帶起衣袂翩躚,他落劍穿紅梅,起劍揚落雪,那輕若遊雲的樣子,好似足不沾塵欲隨風而去,不由得讓人聯想麵具下是怎樣一副麵孔。
簷角紫鈴鐺叮鈴作響。
階上的女子一襲紅衣赤腳席地坐在那裡,一雙玉足凍得微紅,散落的長發些許淩亂,額心一點朱紅為她添得幾分妖媚,可仔細看過去,女子的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時不時莞爾一笑將人的魂兒都勾了去,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遊走在琴弦之間,那琴聲就好像從她指尖生出,然後掉落在碎雪上。
單薄得讓人心疼。
玄衣男子加快步伐走到了顧清越身邊,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了顧清越身上。
顧清越手指一頓,樂聲戛然而止。
“怎麼,楚景瑜走了?”
見身後的人許久都不曾回話,顧清越隻以為楚子煜不願理她,便又說道“剛剛的事不用當真。”
身後的男子微微蹙眉,“什麼不用當真?”
顧清越神色驚變,她猛地轉身。
“楚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