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的新兵們頓時醒悟,這才有了反應,有人搬來幾箱手榴彈,還沒開始扔,便又看到黑暗中兩隊韃靼衝到城下,架起了梯子。
趙鑫轉頭衝增援過來的曲律喝令“曲連長你指揮這裡,我去炮兵陣地看一看,特麼的,這是誰指揮的?折騰了這麼久,還沒把投石機搞定。真他娘的廢物!”
“趙千戶,你快去吧!這裡有我呢。”
“那好,你保重!”
“放心吧!”
話沒說完,轟的一聲,一枚石彈直飛過來,砸在了城樓頂上,頓時打出個大窟窿,頭頂上的瓦片被砸成碎塊,散了一大片。
幾塊倒黴的磚瓦被震成灰塵,四散彌漫,城樓上的眾人頭上一時全搞得灰頭土臉。趙鑫被灰塵嗆得咳嗽了幾聲,咒罵了一句,便往北麵城牆跑去。
沿途城牆上,趙鑫不斷吼叫著,鼓舞士氣,跨過滿地的屍體,又碰到幾處混戰處,好不容易指揮乾掉衝上城牆的散兵,總算到了北麵的火炮平台。
這裡靠著綏芬河邊的港口,韃靼人無法攀援,趙鑫把一大半的火炮集中在這裡,從側麵打擊韃靼人進攻的隊伍。
經過二十來天的攻城戰,這幫韃靼人也學精了,知道守軍的火銃火炮厲害,白天進攻很吃虧。現在韃靼人白天也不進攻了,隻管睡覺。到了晚上就把投石車偷偷摸摸的推到城下,利用黑暗的掩護向城牆進攻。
冰城衛打得這麼艱苦,王實也有責任,他為了不引起朝廷的猜忌,隱藏自己的實力,奴爾乾都司衛所的軍隊配備的是燧發槍和前膛炮,最新的後膛槍和九二式步兵炮還沒有裝備他們。
這些武器的射速慢,裝填過程複雜,再加上大部分是新兵,所以才打的這麼的艱苦。
這幾天,不知道什麼原因,韃靼人變得格外的瘋狂,夜晚進攻的規模越來越大。
城牆下堆滿了屍體不說,城牆上的守軍,也是十停打掉了三停,雖然死亡的並不多,大部分是被弓箭射傷,在強大的醫療保障下丟不了性命,但能夠參加作戰的隻剩下不過千多人,而包圍在城外的敵人足足還有四萬。
炮兵陣地一直在開火,趙鑫找到了年輕的炮兵連長,朝韃靼人投石機陣地一指,怒罵道“臭小子,你分不清輕重啊!都不帶腦袋的嗎?瞄準敵軍投石機!先把那座最大的給我端掉!”
“報告長官,晚上無法判斷位置和距離,所以無法瞄準!”
“混蛋!怎麼不動動腦筋?對準投石機的方向集火打擊,投石機才能打多遠,蒙都不會蒙啊!你是怎麼從炮兵學校畢業的?成天睡覺混出來的嗎?”
炮兵連長被罵得麵紅耳赤,這才有了如夢初醒的感覺,大概估算了一下距離,心裡就有了底。他不再去和城牆前麵的散兵做對,立刻測定了大致的方位,指揮各個炮位,搖動炮管對準了敵軍陣裡二十幾門大小投石機。
趙鑫在一堆瓦礫中,撿起一麵炮兵指揮旗,一搖旗杆,喝道,“集火,給我打!”
四十多門火炮齊射,轟隆聲彙成二百分貝的巨響。前麵敵軍的投石機陣地上,頓時便開了花。
轟了幾輪,就已經有六、七門投石機被擊中,韃靼人聲勢小了不少。沒有了被石彈炮擊的威脅,城牆上守軍放開了手腳,壓力頓時銳減。趙鑫拿出望遠鏡朝南城牆張望,火光中隱隱看見南門那邊形勢似乎稍微緩解一些。
趙鑫舒了口氣,轉身對著那個小軍官喝道“數學學得不錯,這才像個樣子。就這樣打。瞄準那幾門大的投石機,給我狠狠的打!”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軍官的臉神情激動地回答。
看著這張稚嫩的臉,最多不過十六七歲。趙鑫不由露出個微笑。自己的弟弟也跟他差不多大,剛才自己有些苛刻了。這小屁孩剛才隻是懵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小小年級已經當上了炮兵連長,比自己的弟弟強多了!
經過這二十多天的鏖戰,城牆上的火炮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尤其是這三四天高強度的使用,膛線磨損,準頭不比新炮,太遠了根本打不中,這小家夥這麼快就能校準彈道,果然是這一批炮兵學員中的高材生,真的很不一般誒。
趙鑫見韃靼人的投石機不再形成威脅,便讓火炮營調高炮口,換上鐵皮罐頭裝的散彈壓製城牆下的韃靼人,這鐵散彈不比鉛彈,對炮膛的磨損可想而知,按道理隻能滑膛炮用。但這時候形勢危急,趙鑫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散彈一出了炮口,薄薄的馬口鐵皮就炸開,彈丸立刻散成一片,越往後散布麵越寬,所以殺傷力驚人,就像個鐵掃帚,一掃就是一大片,隻是射程比實心彈近多了。
火炮平台靠近西麵城牆,可以最大程度的支援西麵,這邊基本上成了死亡的禁區。情勢危急的南城牆離這邊太遠,射程上就力所不逮了,隻有唯一的兩門十二磅炮還可以幫上一點忙。
西邊有了火炮散彈支援,西城牆形勢頓時好轉。儘管城外韃靼人很多,也被這幾十門火炮打著屁滾尿流,到處找地方躲藏,進攻的勢頭頓時被打斷。
這也難怪,頭頂上時不時落下一陣奪命炮彈的情況下,想頂著火銃的排槍,搬梯子架好後,再爬上五六米高的城牆,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出的事情了,更何況是這般沒什麼見識的土蠻。
見炮兵小軍官已經恢複了正常的水平,指揮起來遊刃有餘。趙鑫滿意的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乾的不錯!就這樣打。還有,要注意炮管溫度,小心炸膛。這裡交給你了!”
“是!長官。”小軍官受到表揚,更有信心了,發布命令的聲音更加的響亮。
等趙鑫回到西城牆的時候,卻沒看到這裡的指揮官劉百戶,心裡一沉,拉住正在代替指揮的一名總旗大聲詢問,才知道南城牆又塌了一塊地方,劉百戶看到這裡敵人攻勢減弱,便主動帶著百餘戰士支援南門去了。
趙興放下心來,躲在垛口後麵,觀察了一下城外。見這邊火炮轟炸下,韃靼人打得有氣沒力,弓箭都射得稀稀落落,哪裡爬得上來。這邊城牆上守軍都收起了刺刀,開始裝填射擊。
見這邊的壓力不大,趙鑫便又抽了一百多個精壯的士兵出來,帶著往南城牆跑去。
曲律現在是南城牆主將,他現在的處境很糟,城牆向外又塌下去一塊,好巧不巧的形成了一個斜坡,敵人借著這個豁口一擁而上,向南城牆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這時他所在的南城樓上,爬上城牆的韃靼人比守軍還多,曲律帶著兩個親兵端著刺刀左右衝殺,好不容易打開一條通道讓趙鑫的百餘人貼過來,卻又陷入越來越多的韃靼人攻擊中。
曲律見韃靼人已經占領了城牆邊,旁邊還在架著的梯子上也有敵人在往上爬,黑壓壓的一片,連綿不絕,眼看著就要抵擋不住了。
眼見南門就要失守,曲律心裡像被一團火燒了一樣,手上刺刀一橫,大吼一聲斜插進敵群裡,韃靼人沒見這麼不要命的,冷不防那個頭領腹部一熱,直接被曲律捅破了肚子。
曲律此刻也險象環生,四五支刀劍往他身上招呼,躲都沒地方躲。雖然他的兩個親兵替他擋住了致命的攻擊,曲律的大腿上還是被狠狠砍了一刀。
曲律早已將生死置於度外,他已有了殉職的準備,手中的刺刀已經彎了,一下子拔不出來。他隨手從地上抄起一把敵人的彎刀,吼叫著揮舞著往前麵猛衝,卻被地上的屍體一絆,摔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正摔在一個沒有碎的石彈上,胸口如遭重錘,差一點沒背過氣去。曲律這下被摔的七葷八素,胸口劇烈的疼痛,他掙紮了幾次,都爬不起來。
兩個親兵還以為他陣亡,哭嚎著就衝了過來,打退身邊的敵人後,扶起他的腦袋一看,嘿!還喘氣呢,這下才放下心來。幾個士兵趕緊上來護住周邊,敵人越來越多,刀槍交錯中幾人被韃靼人牢牢圍住,眼看這十幾人就要沒命。
幸虧趙鑫帶人及時趕到,一陣排槍打過去,擁擠在一起的韃靼人頓時倒下一片,其他人嚇得往後直退,頓時擋住了後麵援軍的通道,搞得樓梯上的敵人進退兩難。
狹窄的城牆上,先被排槍乾翻一片,又被如林的的槍刺衝擊,韃靼人猝不及防,這段好不容易占領的城牆終於又被趙鑫奪了回來。
情況並沒有得到根本的好轉,敵人還在源源不斷地爬上來。所幸趙鑫帶來了幾箱手榴彈,他打開幾箱,對著身邊的人大聲叫道“都過來投彈,記住在手上停留兩秒再扔,往缺口處扔!聽我的口令,拉火,一二三,投!”
這手榴彈質量的確不錯,使用的雖然是拉火管,不是碰炸引信。但那導火索不知道怎麼處理的,說四到七秒點燃,就真沒有三秒爆炸的,這也是老兵才有的經驗。
轟隆隆一連串爆炸,連帶著幾處女牆也被手榴彈炸塌,豁口更加大了。此時趙鑫哪管得了那麼多,隻往韃靼人人多的地方招呼,把敵人打退了再說。
剛衝上來指揮的那個頭領掛在曲律的手上,城牆上韃靼人沒了統一的指揮。這下又被趙鑫這麼一頓狂轟亂炸,氣勢頓無。
手榴彈的連續爆炸,韃靼人瞬間就崩潰了,他們爭先恐後著朝後跑,被擠在了城樓外側,更加成了手榴彈的打擊目標,一枚手榴彈扔過去,一下子就撂倒一片。
守軍士氣大振,趙鑫一邊指揮士兵用槍齊刺,一邊帶著幾個機靈的士卒扔手榴彈,韃靼人被炸得落花流水,終於抵擋不住,跳上樓梯往城下逃去。上麵的往下爬,下麵的往上擠,一時亂成一片,守軍逐漸又控製了城牆。
此時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還過半個時辰就天亮了,對麵的指揮官眼看著死傷慘重,心痛的直抽抽。此刻天蒙蒙亮,再打下去死傷更大,無可奈何之下。韃靼人終於鳴金收兵。
看到敵人像潮水一樣退去,趙鑫頓時放鬆下來,全身一下子沒了一點力氣,他勉強扶著城牆,站著喘氣。
這幾天韃靼人真特麼邪門,不要命的死磕,小小的衛所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此時整個城裡就沒有閒人,人人都投入了這場守城戰,男人直接參戰,女人負責後勤,沒有一個閒人。
醫護兵幫著把趙鑫身上兩處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用塊紗布包好了就算完事。傷員實在太多了,現在也不是講究的時候。
不遠處的曲律見韃靼人退去,身子一軟倒在了女牆上。他斜靠在女牆上,胸口痛的要命。
他咳嗽了幾聲,從殘破的缺口看向城外,口中喃喃道“真他媽的瘋了!這幫韃靼人是窮瘋了嗎?差點讓老子交代在這裡了。特麼的,這幫窮鬼,出來搶劫都這麼不要命,搶回財貨買棺材嗎?”
冰城衛所外城牆下麵,足足堆著三、四千的韃靼人屍體,青白色地交錯跌在一起。靠近牆腳下的地方,韃靼人屍體密集堆積在一起,鮮血把地麵都染成血色。
韃靼人這些天傷亡太大,又怕城牆上的火炮,顧不了下麵的重傷士兵了。有些半死的士兵,希望能找到生路,掙紮著在殘碎的器官堆裡挪動,身子下麵拖出一地的血紅。哪裡還看得到一絲人間氣息,活生生的修羅場。
趙鑫這幾天看這慘景也看得麻木了,不像剛開始時還會嘔吐。他歎息一聲,感慨世事無常。趙鑫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名軍官。他原先家境不錯,出生在應天府一個富紳的家庭,家裡雖然沒出過什麼大官,在當地也是個有名的書香門第。
趙鑫原來也沒什麼大誌向,暗示後世的話說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隻是想老老實實到考一個功名,然後繼承家裡的產業。
因為他家境不錯,兼之相貌英俊,又很早考取了秀才,被當地豪紳鄭家看上,將小女兒許配給他。
鄭家是個官宦世家,家族裡曾經出過兩任撫台,舉人秀才更是多不勝數,在應天府那是響當當的家族。所有人都看好他的前程。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他的父親突然出事了,涉及了一樁大案,被東廠番子盯上了,家裡被查封,一家人被流放到海南島,屋漏又逢連夜雨,他們乘坐的船翻了。隻有他和弟弟被路過的關島軍艦所救,從此他隱姓埋名,成為了現在的趙鑫。
回憶起往事,趙鑫神色有些黯然,父親出事以後,自己顛沛流離,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去了台北,還成為了一名軍官。以前多好的生活啊!怎麼一下子成了這樣,真是造化弄人。
趙鑫撫摸著傷口,口中罵了句賊老天,支撐著站了起來。韃靼人傷亡慘重,城牆上的守軍也好不到哪裡去,四下裡的屍體裡不少都是衛所的漢子,再也沒有了一點聲音。有士兵受了重傷,眼看不支,在擔架上挪動著嘴唇,似乎在說些什麼。
民壯們正幫助著救助傷員,趕緊抬到城牆後麵的醫院,多虧了超越這個時代的醫療保障,到目前為止,真正陣亡的人不是很多,總共也沒有超過百人,在這樣大規模的作戰中,能保持這麼低的戰損。簡直是一個奇跡!
這也是趙鑫對王實最好奇的地方,王實的轄區跟他在大明完全不同,簡直是兩個世界。王實這些人的來曆神秘,精通機關之術,擁有威力強大的武器。
不說電報這樣的神器他聞所未聞,那種燒水就可以到處跑的拖拉機更讓他歎為觀止。說實話,如果不是相處久了,他真的會把這幫人當做神仙。
趙鑫搖搖頭,把腦子裡的胡思亂想甩了出去,恢複了理智。心裡默默地清點了一下戰損,趙鑫見曲律部的傷亡最重,隨口問道“曲連長,你這邊還有多少人?”
半晌沒有聽到回答,轉頭沒看到曲律。還是親兵眼尖,往西邊一指道,“在那,點手榴彈呢。”
趙鑫走了過去,發現曲律一個人呆站在那裡,不顧腿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隻在城牆後麵皺著眉頭數著剩餘手榴彈數量,神情有些呆滯。
趙鑫拍了拍這個肩膀厚實的苦兀族人後背,苦笑著說“老曲,你這裡還行,還有二十箱!還可以應付幾天?我那邊隻剩下三箱了,趕明兒就要用石頭咯!”
曲律抬頭看了看趙鑫,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自言自語說道“特麼的,這幫韃靼人都瘋了!再這樣耗下去,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可惜俺家新買的漁船,老子都沒出海一次,就這麼交代在這裡,就太特麼遺憾了。”
趙鑫還想調侃兩句,不遠處的城牆上突然起來一陣喧嘩聲,好像是抓了一個俘虜。
趙興走了過去,見他過來,打掃戰場的民壯很自然地讓開一條通道,露出裡麵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韃靼俘虜。
這還是個孩子,雖然長得很壯,但那張稚嫩的臉暴露出他的實際年齡。他現在渾身發抖,嘴唇乾裂,臉上都是眼淚和鼻涕,惶恐的看著周邊的人群。
趙鑫蹲下身來,隨手拿了一塊破布擦乾淨他的臉。問道“小子,你是哪個部落的?來了多少人?”
忽然想起這家夥是韃靼人,聽不懂漢話。剛想找個翻譯問一下,不料這小子忽然開口,用遼東口音的漢話回答“俺是孛兒隻斤·布延的牧民,彆殺俺!”
說完眼淚嘩嘩的又流了下來,趙鑫轉過頭來,好奇問道“咦,有點意思。你還會說漢話。嗬嗬,你叫什麼名字?”
“俺叫巴特爾,彆……彆殺俺,俺沒有傷你的人,俺額娘是明人,俺不殺明人。”
“哦,你是明人生的,你娘是被擄到草原上去的嗎?”
“不是,俺娘是俺爺爺帶到草原的,他是個馬販子,俺娘認識俺爹後成的親。前幾年俺爹死了。家裡隻剩俺和弟弟兩個男人,俺要是死了,就沒人養活俺娘和弟弟。
俺不想來的,俺弟弟怕俺死了,讓俺打仗的時候躲在後麵,俺沒有殺你們的人,放過俺吧,嗚嗚嗚……”
巴特爾嘴裡神神叨叨的說過不停,害怕的渾身發抖。趙鑫看到他抽抽噎噎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鬆開綁著他的繩子,摸摸他的腦袋。笑道“好了好了,彆哭了!你不用害怕。我軍優待俘虜,不殺俘,放心吧!”
趙鑫拍拍他的腦袋,轉頭吩咐民壯頭領“屈出律大叔,把這小子帶下去。給他拿點東西吃。不過先帶這小子去洗洗,身上臭死了,熏得老子都快吐了。”
圍觀的人哄堂大笑,不時的指指點點。把個巴特爾羞得臉臊的通紅,耷拉著腦袋,跟在屈出律身後下了城樓。
天漸漸亮了,此刻旭日東升,一輪紅日在地平線上冉冉升起,陽光的照射之下,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被染成了血色。
城牆上,趙鑫用衣袖抹抹額頭的汗水,抬頭看看照耀著紅色土地的紅色太陽,耀得睜不開眼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