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開的手指落在了簡遠無名指的戒指上,輕輕用指腹撥動著,像是不經意的隨便提起話題,緩緩道“我怕戒指掉了,放在了桌子的第二個櫃子裡,你去幫我拿一下吧,反正待會兒沒有工作了,接下來都是自由時間,咱們倆出去逛逛,格倫多比還是有很多怪有趣的地方的。”
“嗯!”
簡遠的眼睛頓時亮了兩個度,他興高采烈的點了點頭,愉快的上了車去找戒指了。
顧雲開轉過頭去看簡遠的背影,對方恢複了平日裡的元氣,片刻前悶悶不樂的樣子像是撥雲見日前的片刻陰霾,瞬間就被晴朗的日光驅散不見,他還是最熟悉這個模樣的簡遠,也最希望看到這個模樣的簡遠。
“你要呆多久。”顧雲開極自然的伸出手,任由簡遠幫他把戒指套了上去,頓了頓又道“如果夠久的話,說不準我們可以一起回去,中間有幾段拍攝不需要我,有差不多一周的休息時間,史密斯他們要去彆的地方取景。”
簡遠從背後抱住了他,沉思道“起碼……要待到跟你一塊兒去完金酸梅獎再說吧。”
“要是我真得獎了呢?”顧雲開失笑道。
“那……我就要要求他們協會出一個金子打造的獎杯。”簡遠哼哼笑出聲來,“說好的金酸梅,不能給我們一個鐵酸梅吧。”
金酸梅獎並不是個有錢的協會,他們本身是一個權威性的協會調轉過來的,可是有錢的幾乎都已經撤了錢,基本上協會自掏腰包維持運轉,偶爾也會有些讚助商,但是到手的錢不算很多,加上這本來就是個諷刺性的獎杯,所以獎杯事實上價值大概不超過五十元,材質則每年都有變動——哪個便宜用那個。
既然阿諾德這個大老板都開了口,那麼顧雲開當然也不會工作狂魔到底,他去卸了妝換了衣服,再到片場跟史密斯打了個招呼——史密斯大概是還記仇顧雲開跟簡遠結婚卻沒告訴他的事,對著顧雲開冷哼了好幾聲。
他們之間比起普通的合作關係要更親近一些,說是普通的朋友也不為過了,史密斯在片場對其他人如同惡魔,可是跟顧雲開相處起來,倒還算是十分和善。顧雲開被他孩子氣的態度逗得哭笑不得,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
既然顧雲開的工作結束了,那麼朱蒂今天的工作自然也完畢了,三人一塊讓任淵開車帶回了酒店,簡遠自己沒有開車來,不過他手上有一串鑰匙,是阿諾德塞過來的,很難說得清楚阿諾德到底有多少車——不過正因如此,他們待會兒出去可以自己開車,就不用讓任淵一直等著了。
顧雲開至今覺得任淵這麼一個特工跑來給自己當司機應該是怪委屈的,不過任淵向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也很難看出他到底有沒有什麼不滿。
這次先回酒店也是為了擦點藥,顧雲開把外衣一脫,隻穿著件黑色背心坐在床上,胳膊上好幾道擦傷跟淤青,簡遠拿過藥酒來幫忙搓揉那些青腫,明明受傷的人壓根不是他,卻把臉皺得像是咬到了口泡了三年的酸菜,疊得是包子上頭的褶子。
簡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悶不吭聲的幫顧雲開擦著藥,沒多說什麼。
“說來有件事正巧想跟你提一提。”顧雲開垂下頭,伸手按了按肩膀,淡淡的說道,“其實就算是你當時不說,我也遲早要跟你提出來這件事的,再過一段時間,等桑利那邊的項目確定下來了,我想試試看《翁樓傳》的試鏡,要是能過的話,我打算拍完再退,要是不能過,就直接退了,有幾個代言都是短時間的,我不打算續簽……”
簡遠的手頓了頓,他試探著問道“怎麼突然這麼打算?又想換一份什麼樣的新工作?”
“跑去賣保險?大概是先回去讀書拿個文憑然後從商吧,嘶——你輕一點。”顧雲開皺了皺眉,簡遠慌亂的應了應,手上的力道果然放輕了不少,他托著臉又道,“也不算是突然這麼打算,隻是待久了覺得這個圈子的確不怎麼適合我而已,你好像不太驚訝?”
“驚訝什麼,驚訝會不會是我影響了你嗎?”簡遠將藥酒蓋子重新擰了起來,盤腿坐在顧雲開身後給他搓揉開那些淤青,平靜道,“雲開,這些事是你的決定,就好像放棄音樂會來這裡是我的決定一樣,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做什麼樣的決定,有什麼樣的後果都得自己承擔。我在意你,想要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放棄一些機會,想跟你更長久的走下去,這不是幼稚,也不是拿未來做兒戲,而是我認為做這個選擇,我不會後悔;而你不管是出於對未來的考慮,還是想跟我更多的在一起做出退圈的決定,那也都是你的考慮。”
“所以我不會問是不是受我影響,是不是因為我才讓你動搖,真正做決定的人是你。雲開,你不是個很容易被影響的人,你不會被感情牽著團團轉,你永遠會做出自己最好最滿意的決定。”簡遠輕聲道,“我之所以把這些事告訴你,是因為這段感情是兩個人維係著的,靠我一個人單頭熱沒有用。”
簡遠看著顧雲開略微有些詫異的神態,忍不住微笑著揉了揉他的臉,蹭了顧雲開一臉藥酒的味道,看到戀人露出嫌棄的表情後更是愉快的輕笑了起來“彆這個表情,我跟你不一樣,雲開,我知道你之前想說什麼,是想問我是不是糊塗了,怎麼突然放棄那個機會,對不對?”
顧雲開無聲的點了點頭,忽然覺得眼前的簡遠有些陌生了起來,倒不是說簡遠在他心裡一直是那麼幼稚,而是在他心中始終是覺得這個音樂家永遠是快樂靈動,善解人意的,不會與這些過於真實沉重的東西掛鉤。
“因為我愛你啊。”簡遠輕輕道,他探身過來稍稍吻了吻顧雲開的臉頰,聲音溫柔,“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所以不論我做什麼決定,那都是我的選擇,而你對你的未來有什麼想法,也是你的選擇。我會告訴你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問題,我們需要一起解決;如果你覺得我們之間出現了什麼問題,你也可以告訴我。”
顧雲開小聲道“你會不會很難過?每次演出我都為了自己的工作而不在。”
“可是你愛我啊。”簡遠輕聲道,“我愛得並不卑微,雲開,我能感覺到你在不斷的努力回應我。每個人的感情總是有多有少的,我生來感情澎湃些,渴望關注,渴望回應,渴望親近,可你並非如此,我知道的,你更喜歡一個人,更喜歡自由自在,為了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很克製,因為你這麼喜歡我,我感覺得到,除開見月她不談,你已經把所有的喜歡都給了我,所以沒什麼可多要求的了,再要求那就太貪心了。”
“過來。”顧雲開覺得鼻子有點酸酸,他張開手臂輕輕拍了拍簡遠,一把將人抱住了,對方愣了一愣,也順從的將他擁住,兩個人抱在了一塊。他枕在簡遠的肩膀上輕輕道“要是我錯過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簡遠像是很無奈的輕輕歎息了一聲,顧雲開聽見他小聲的說道“我也是。”隻是那聲音實在是太輕了,輕的分不出是真實還是虛幻的假想。
其實顧雲開也的確考慮過相應的問題,跟正常的工作相比,在娛樂圈裡混跡其實時間間隔太長了,比如說前往拍攝跟準備,他一出門就是數個月,兩個人期間除了手機聯係幾乎沒彆的方式見麵。簡遠雖說平日裡的確是有了靈感就埋頭鑽進音樂裡,可好歹一日三餐總會被顧雲開拽出來一起吃飯,也有不埋頭的時候,兩個人住在一起後絕大多數時候還是黏在一起的。
現在的也隻是比早先要好一些,兩個人依舊是聚少離多。有時候顧雲開也會覺得有點落寞,簡遠不管怎麼熱愛譜曲,他到底不像是顧雲開那麼一走就是數個月,交流會也好,音樂會也罷,絕大多數時間都控製在一個星期乃至半個月內,當做一出差也未嘗不可,可是每次顧雲開一進行拍攝,他一個人呆在家裡就長了,少說數個月,偶爾譜譜曲彈彈琴,麵對空蕩蕩的房間,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再清楚寂寞是什麼滋味了,因此更不希望簡遠也品嘗那樣的滋味。
感情無非就是這樣的東西,互相包容,互相妥協,萬事都由著自己個人的心意來的話,對方就算有再濃厚的愛意也遲早是會消磨掉的。顧雲開不是沉浸在童話愛情裡的小姑娘,他也不是瞎子,看得出來一路走過來,簡遠為這段感情努力付出了多少,既然簡遠覺得他們之間需要再多親近一些,那就意味著要多抽空在一起。
在簡遠之前,顧雲開從未喜歡過人,他不清楚正常的情侶之間的相處大概是什麼樣的,他一個人向來獨來獨往也可以過得很好,加上似乎是因為上輩子生病後帶來的禁欲問題,他這輩子對性這方麵的欲望也非常的寡淡,不是沒有,而是非常寡淡,可他是如此,不代表簡遠也是如此。
顧雲開可以滿足於一天一次的手機交流,可以隻要有聯係哪怕數個月都沒見麵也沒有什麼關係,可是簡遠不能。兩個人既然在一起,自然不可能隻想到自己,更彆提兩人現在已經結婚,顧雲開跟簡遠都不打算□□,重心幾乎都隻在彼此身上,自然要多照顧對方的想法。
稍晚些的時候,兩個人開車去看了之前顧雲開拍攝的那些風景照,賣爾卡的那輛美食車還在,店長手腳利索的很,快手快腳的給了他們兩個加長版的豪華爾卡,相對應的配料也增多了不少,讓顧雲開想起以前吃烤冷麵時看到各種各樣的套餐。
簡遠跟顧雲開坐在公園的花壇邊上折了折油紙,他吃了兩口後忽然神秘兮兮的對顧雲開道“要不然我們把美食車帶人一起綁回家吧?”
顧雲開你跟溫靜安很有共同語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