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病曆!
席子鯤的體溫開始急速下降,陳年不得不強行終止了他與機械傀儡的鏈接,但這種下降並未因此得到緩解。
“完了。”
席子鯤最後的意識是陳年的聲音,聽起來隔得很遠。
他的胸口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每次呼吸都帶著千斤重負。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呼吸下去,必須保持對周遭事物的感官。
那是一種令人難過至極的經曆,肺部的氣流和水分似乎被灼熱溫度蒸發,舌頭上乾澀無比,體液的平衡在生體強化係統所能忍受的極限邊緣搖擺不定。
“我們必須…”
那似乎是陳年的聲音,但是太遠了,隔著一層濃稠發渾的灰霧聽不真切。席子鯤想掙紮著從那團灰霧中起身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爬過去,但渾身的氣力像是被抽乾了般使不上來一星半點。
我呆在一顆鑽石裡。
他這麼想著,費力地張開嘴吸入跟過眼所見的濃灰色霧氣。
直到這時他才想起來他的任務失敗了,席連已經死了,就死在他的眼前。
事件的過程在朦朧回憶中變得模糊,但胸口那陣蠻橫撕裂般的感觸是真實且清晰的。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屬於什麼。
死了?還是活著?
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是前者,因為後者太累了。
五千萬人還是七千萬人,為什麼他會麵臨這種選擇時至今日他自己都記不清了。直到這時他在清晰的感覺到他的記憶出現了一個斷層,他站在那斷層的懸崖邊上往下望時能看見時空裂縫之中那片詭譎浩渺的星海。
無數不知名的恒星在其中閃爍,有的已經死去很久了。
就像他自己一樣。
他想著,身體似乎隨著那斷層的吸引力不斷向下墜落。
[哥哥,給你吃。]
席連的聲音自他耳畔傳來,他轉過臉去便看見了自己的弟弟--那個完好的,朝氣的席連。那是他才六歲,舉著繼母給他的送到哥哥嘴邊,聲音帶著些奶氣。
再往後他長大了一些,第一次數學考試拿到了85分,興奮得小臉紅仆仆向他撲過來。
[我成功啦哥哥。]
男孩稚嫩的臉上洋溢著笑意,就在他的懷裡。
那種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令他平靜,時間似乎回到了哥倆兒最要好的時候。弟弟享受他給的一切關愛,沿著他為他鋪設到的道路前行仿佛永遠都不會受到傷害。
他費力地伸手想去觸碰小男孩的臉頰,但深淵泡沫般的幻像就在他之間觸碰到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稍大一些…大概是席連上私立中學的時候,他的臉長得愈發像媽媽,神情也是。
那種冷冰冰的疏離感被帶入了深淵成像之中,刺痛著他的心。他想起來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弟弟學會了在各種小事上和他作對,故意不去聽他的話--雖然大部分時候他是對的。
為此席連吃了一些苦頭,但那似乎並沒有給他多少教訓。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和他的弟弟從兄弟,變成了最親密的仇敵。
“你快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