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
我努力的壓著不斷上湧的痛楚,抽抽搭搭的和他說“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我就不會被人搶走丈夫。”我的聲音哽咽,不知道他能否聽清“我們相愛四年多了,我,自認為長的不醜,可是,我丈夫卻愛上一個認識不到三個月的醜女人!我想不明白,她滿臉的雀斑就那麼有吸引力?還有她的顴骨那麼高,你不覺的是克夫相嗎!”
“安,是我對不起你。蘇,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二
我一個人呆在家裡,已經是黃昏了。
冬日裡的黃昏是那麼的短暫,金黃色的微弱的陽光撒在陽台白色的搖椅上,那片金棕色的美麗,沒有人能拒絕,好像梵高的《向日葵》,在靜謐中妖媚的綻放。
外麵的喧鬨已經和我完全沒有了關係,我隻愛這陽光,還有陽光下搖椅上的人,那人,和我相愛四年,他時常坐在他鐘愛的搖椅上,抱著我,抱著我,抱著我看著繁華世界寂靜下來時的落寞。
我申請了短暫的假期,公司的同事一個又一個的打來電話,他們,都以為我請了婚假。我又能說什麼呢?隻有微笑著撒謊。
我試著哭泣,可是沒有眼淚。
“難道,連眼淚都拋棄我了?”我隻有苦笑著。
電話響了,是周的母親。
“媽媽,您好。”我說,他的母親,我一直叫她“媽媽”,或許,這也是一種討好他的手段。
“安。”她說“是怎麼回事?”
“媽媽,周已經幫你選了彆的兒媳婦,我。”我深吸了一口氣,還好眼淚沒有流下來“我已經被淘汰出局。”
她那邊頓了一會,然後,她用低沉的聲音問我“為什麼呢?”
“你還是問周自己吧。”我說。
“你們又吵架了?”她問。
“不是的,具體的,你還是問他吧。”
“安。”她急躁的說“安,我說過你多少次了,不要總是乾涉周,男人有他們自己的想法……”
我笑了,這個時候,我曾經的未來婆婆還有時間教育我這個前未來兒媳?
“媽媽。”我笑著打斷了她“媽媽,你就快做奶奶了。恭喜你。”
“什麼?”她顯然被這個消息嚇住了。
“媽媽。”我又說了一次“你要做奶奶了。”
“你懷孕了?”她高聲說。我很好奇這個老太婆的聯想力為什麼這麼差。
“不是我,是彆人。”我說。
“彆人?是誰?”
“這個你還是問他吧。”
我掛斷了電話。我知道,和她說完這些,她最多也隻會埋怨他兒子沒有早早把這個喜訊告訴她,接著,她會沉浸在做祖母的喜悅中,幻想著孫子的樣子,會準備小孩子的衣服,會討好蘇,然後,把我徹徹底底的遺忘。
是的,我是一個被全世界都拋棄的人。
三
我已經不知道在地板上做了多久,夜,早已來了。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好像一切的一切已經和我完全沒有關係,我是一個局外人,徹徹底底的局外人,沒有人在乎我的死活,而我自己,更不清楚究竟在想些什麼。
是回憶嗎?不是的。一整天,隻有頭腦發木的感覺。
我站了起來,聽到骨頭發出的清脆的“啪”的一聲,據說,這是太久沒活動後關節摩擦發出的聲音。
我開了燈,已經十二點了。
我笑了,開始佩服起我自己,沒喝酒、沒抽煙,隻是坐著硬生生的挺著失戀的痛楚。
笑著笑著,我哭了。大聲的哭。沒有人抱我,沒有人給我肩膀,隻有自己委屈的靠在門上哭。
四
一個月前的一天,周出差剛剛回來,我下班的時候,他已經在家裡了。
沒有做飯,他說“安,今天,出去吃吧。”
我微笑著說“不要啦,我們的房貸還有好多年呢。”
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像我媽一樣小氣。”
我愣了愣,心裡一絲不快,近一段時間以來,周經常對我表現出煩躁的樣子。
“我也是為了你好,省著點花錢我們的壓力也小點。”我說。
他更加惱火了“我在外麵工作那麼累,出去吃頓飯都不行嗎?”
我想和他吵架,可是,我壓住了上湧的憤怒。
“那就聽你的”我冷冷的說。
五
和周吃飯回來後,周突然對我說“安,你坐下來,我有話要說。”
我點了點頭,可是,我能明顯感覺到,他,有事情,是關於我們的。
“安。”他頓了頓“我們已經相愛已經有四年了。”
我好像有了預知能力,能感受到他下麵要說的話。
“安,我對不起你。”他哭了。
我知道,發生了壞事——周出軌了。
我定了定神“你說吧,我能原諒你。”
他哭了,他把頭死死的摁在胳膊下,哭的很傷心,好像孩童時代的哭泣,眼淚和鼻涕混在了一起。
“你說吧。”我也掉了眼淚。
“是誰?”我問。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必須要有準備。
“公司新來的助理。”他隔了好一會才肯發出喃喃的聲音。
我哭了,這次是徹底的哭了。我,一家公司的中層主管比不上一個長著滿臉麻子的助理。我自認為樣樣不比她差些什麼。
我惱火,惱火周的審美,惱火周給我帶來的傷害,惱火周的無知,為什麼,為什麼年輕的男人都是無知的,都是不成熟的?為什麼,為什麼要有第三者,為什麼!
周一把抱住了我。
“對不起。”他喃喃的重複著。
我抹了抹眼淚,現在還不是傷心的時候,這種恥辱,我一定要抹掉,我一定要把周爭回來,一定要,即使,有一天我和周分手,也一定是我拋棄他,而不是,而不是他用低級的方式來傷害我!
我咬了咬牙“說吧,到哪種程度了?”
周見我原諒了他,反而笑了,那是一種勝利者施展淫威的笑。
“安,是我對不起你。”他低著頭說。
“出差去合肥開會的一個晚上。”他頓了頓,我冷著臉看著他,他接著說“那個晚上,我們聚餐,我們都喝多了,不過,我當時還是清醒的,後來,她敲了我的房門,她說,她對我一見鐘情,她愛我,她需要我。”
我發火了,一下子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他驚訝的看著我。是的,現在還不是發火的時候,我需要聽到內容的全部,我需要即使的想出解決的辦法。
我一麵告訴自己冷靜,一麵坐了下來。
我問他“後來呢?”
他又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他低聲說“我沒抑製住自己的情緒。”
六
我恨他,我想給他一個嘴巴。我想恨恨的打他和她。可是,我沒有,相反的,我冷靜了下來。我不能拿自己的幸福賭氣。
“那,你準備怎麼解決?”我問。
“安,對不起。”他又說對不起,我恨對不起這三個字。
“是準備和我分手嗎?”我冷冷的說。
“不!”他抬起了頭大聲的說“安,我愛你,我對她隻是一時的衝動。”
“那你準備怎麼做呢?”我問。
“安。”他打斷了我“安,我和你說這些,是覺得我們之間沒必要存在謊言,我們之間,應該是彼此信任的。”
“信任。”我想著“我之前那麼信任你,你又做了什麼。”可是,我並沒有說,我知道,這個時候任何的責備都有可能毀掉他對我的慚愧。
“安。”他又說“我想明天把她調開,不要她跟我這一組了。”
我看著他,我相信他能從我的眼神中讀到我說想說的話“你舍得?”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安,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七
第二天下班回來的路上,我接到了蘇的電話。
“嫂子,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很忙。”我試圖打斷她的話。
“嫂子,我和經理沒什麼,你千萬彆誤會。”她說。
我笑了,我最恨這種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人,敢做不敢當的懦夫。
“那你是特意打電話來提醒我,你和我未婚夫之間的種種嗎?你覺得有意義嗎。”我冷冷的說,不斷的在提醒她我們半年後要結婚的事實。
“不是的。”她急忙說。
我笑了,開始懷疑她的智商。
“我覺得你做了一件你認為特有意義而彆人認為特沒意義的事情。”這話說的有點拗口“用不著在我麵前炫耀,這話不如你說給我的婆婆聽。”
是的,這時候的我,是《紅樓夢》裡的薛寶釵,無論黛玉再怎麼愛寶玉,可是,她進不了婚姻的門檻。
掛斷了電話,我,露出勝利者那種淒涼的微笑。
八
可是,勝利的並不是我。
三周後的一個晚上,周沉悶了許久,突然對我說“安,我希望冷靜冷靜。”
我愣了。
他抬起了頭,我看見他的眼睛裡有了淚花。
“安,我想冷靜冷靜。”他又說。
我問他“你想怎麼冷靜呢?分手嗎?”
他頓了頓,沒有回答。
我深吸了一口氣,世界,還是那味道,塵埃中混雜著雨水的腥氣。
“安,我想最近搬到公司的員工宿舍。”
我死死扣著手心,努力的不然自己哭出來“不要去員工宿舍了,彆人會這麼看你呢。”
恰好這個時候,他的電話響了。
是公司臨時安排他出差,很緊急的事情,需要連夜走。
他收拾好了行李,出門前吻了吻我的額頭,他說“安,等我跟你聯係。”
我認真的等著他的消息,換來的,是今早分手的通知。
九
我擦了擦眼淚,打開了音響,真的,我累了,麵對夜的寂寞,我好累。
音響中,傳出張玉華的《原諒》,一聲接著一聲的沙啞——太淒涼。
燈光照射在電視的屏幕上,那黑乎乎的屏幕的左上角很快的就顯示出一個偌大的亮點,我突然害怕了,我怕有個貞子爬出來。
夜已經深了,可是,陽台的窗還沒有關,我實在沒有勇氣去關上它,我怕,我怕另一個貞子爬出來。
我想到了死亡,我更加害怕,我怕,我怕我自己變成貞子。
我想到了周,如果,周在,他會抱著我入睡,有他在,好安全,我什麼也不會害怕。
十
是的,我不能離開周。
我是愛周的,他的離開讓我痛,那是一種冰冷的痛,好像手術的刀子劃破了肌膚,血,一絲一絲的滲出來,融合著空氣冰涼涼的鑽進肉裡,甚至,連呼吸的時候,都能感受到肺裡紮紮的刺痛。
我不能讓我再痛,我必須要麵對。
十一
清晨,我畫好了妝,我翻了翻衣櫥,沒有特彆出彩的衣服,今天,我會去逛街,為自己添一些衣服。
我給周打了電話,懇求他來見我,開始,他並不肯,我哭了,哭著求他,哭著求他看在過去的份上來看看生病的我,最後,他同意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很無奈,可,我知道,他的心裡還有我的位置,而且,並不比給他懷孕的那個地位低。
我要做最後的掙紮,贏了,我依舊是周的妻,輸了,我是感情的奴隸。愛情,真的簡單的要命,是動物進入繁殖期時所散發的特有感情,而人,把這種感情的時間延續的長一些。人和動物,又有什麼區彆呢。
十二
周來了,在夜晚剛剛到來的時候。
我化了妝穿了漂亮的衣服。
他進門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皺了皺眉,是的,我沒有生病,我是欺騙他的,我要他來看我,我要蘇懷疑,我要蘇和他吵鬨,我要我的周回到我的身邊。
“你沒生病嗎?”周說。
“病了。”我乾脆的回答。
他又皺了皺眉,走到陽台,點了一支煙。
“我看你很正常。”他說。
我在背後抱住了他,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你能想象嗎?”我輕聲說“當你離開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會呼吸。”
好長一會,他都沒有動,沒有吸煙,沒有任何動作,隻有呼吸和心跳。
“安。”他一麵說,一麵掰開我的手“安,彆這樣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他回了頭,我看著他。
“你會心疼我嗎?”我問他。
他突然皺了皺眉頭,煩躁的說“安,我已經厭倦和你在一起的一切,你放手吧。”
“你愛她嗎?”我說。
他愣了愣。
我反而笑了“你並不愛她,僅僅,是對我報複。”我咬了咬牙,接著說“因為,我了解你,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所以,你恨我,你想報複我。”
“你瘋了嗎?”他試圖打斷我。
“你恨我的一切,可她,她不屬於我們的圈子,她僅僅是個小助理,每個月拿著一千塊的薪水,可你能在她麵前施展你男人的尊嚴。”
他咬了咬牙,隔了好一會,他一字一句的說“安,我走了,再見。”
他撞開我,試圖向門口走去。
我伸手拿了桌子上閃著金屬光澤的水果刀,狠狠的刺進他的背。
他回頭看著我,似乎,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微笑著,我對他說“離開你,我已經不會呼吸。我,想讓你和我一樣,忘記呼吸。”
說完,我拔出了刀子。
十三
周趴在地板上,無力的,血不斷的湧出來,他死了。
我笑著,把刀子用一塊乾淨的布擦乾淨,接著,將刀子對準自己。我知道,明天的報紙上一定會刊登出這樣一條消息“某小區裡,一對男女殉情。”
我笑了,周,我來了,這樣,我們都將遺忘呼吸還有呼吸時那種刺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