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i,你是怎樣的對我的喜歡,而我又是怎樣的對你無動於衷。其實,dli,你不該喜歡我,從來就不該。
dli開始給我發短信,因為我說我不喜歡彆人給我打電話,我喜歡發短信。就連我爸要給我說什麼事也都是給我發短信。
我說想吃家鄉的西瓜,沒多久她就會告訴我,她已經買了很多西瓜放在冰箱裡,等我回去。
某天夜裡喝醉了,我給dli發短信說,打個電話給我。淩晨兩點,dli打電話給我,直到天明。那天我是真的醉了,我說dli其實我也一直很喜歡你,我想念你。之前我一直不和你說是因為我現在一無所有不能給你幸福,因為我真的愛你所以我不想你和我過著一無所有的日子。說完我忽然想起同樣的話曾經對誰說過。
我又一次說了謊。其實dli說的很對,當她假裝要喜歡上一個根本就不喜歡的人的時候想到的是我,而我對她編造謊言的時候想到的人,是聶丹。
很久很久以前,我身邊有個叫聶丹的女孩,其實我喜歡她忽閃忽閃的眼睛,喜歡她的淡淡香水味,喜歡她的敢想敢做。因為不屑同學說女孩子應該文靜,有長發,她索性把頭發剪的很短,乍一看跟一個剛還俗的尼姑似的,這讓她為此不得不戴上帽子。那幾年我們高中沒有女孩子戴帽子,她是第一個。因為她的帽子我們認識了,喜歡了。在一個蕭瑟思念的秋天。我們之間百分百透明。說到她的頭發,她很乾脆地摘掉帽子給我看,我看見它們像剛剛冒出土的豆芽,稀稀落落地擠在她的頭皮上。我問她,現在有什麼樣的期待。比如,希望什麼樣的愛情。她說,希望有個她喜歡的男孩,給她純純的愛。她和我一樣,在冬天裡過生日,喜歡迎著微冷的空氣行走。後來的後來,冬天還沒過完,我們散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那時遇見晶晶,又為什麼會那麼強烈地想和晶晶在一起。我賣了手機,不再給聶丹寫信,不再找她。因為我想要晶晶看到,我不是假裝喜歡她。冬天剛剛結束的時候,晶晶和我分手。
我的世界碎了夢,傷痕累累。原來晶晶從來沒喜歡過我。原來我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我又想起聶丹,雖然她一直在離我十步之遙的地方,可是我拿什麼去和她在一起,是我放棄的她,是我放棄她的!
一年,兩年,三年。一直到現在。從此以後我再也不知道聶丹的消息,再也不知道她的秘密,再也想不起她的樣子。
dli說,我爸媽說我應該找一個男朋友了,他們說最好要有穩定的工作,要實在不成,小學老師也行。我說我有的,是一個在念大學的很好的男孩。
dli說,朋友結婚了,問我什麼時候結婚。我說還早,我在等一個在念大學的男孩。
dli說,其實我不在乎什麼結婚不結婚的,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dli又說,其實我知道,我們這個年紀的人不會想著那麼早結婚的,你不想,我也不想。
五
春天就要過去的時候,我終於鼓起勇氣告訴dli,我對她說了謊。dli顯得很平靜,她說,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這麼說的。我能感覺到你一點都不在乎我。我不說,可是我寧願你一直騙我。然後dli問我,有一個問題你一定要真實回答我。很多年前你對我說的喜歡,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過我?!還是,你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其實我們都喜歡欺騙自己,從前我也寧願晶晶騙我,即使分手後也不要告訴我從來就沒喜歡過我。可是她對我講了實情。
痛,痛徹心扉。然後很多年以後,心如死灰。
於是我對dli說,是的,我那時真的很喜歡你。如果後來我沒有喜歡上彆人,那麼到現在我都還在喜歡你。
其實我已經不記得從前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隻是朦朦朧朧地覺得,從前的生活很美好,愛情很單純,快樂很簡單。也許我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她,也許有隻是後來我喜歡上了彆人所以覺得我不喜歡她。
也許晶晶曾經喜歡過我,後來喜歡了彆人所以覺得不喜歡我,隻是因為她不懂什麼是傷害,所以對我說,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
如果把dli和晶晶換作是聶丹,又會怎樣。
如果我們依然在一起,錯過的甜蜜是否還能繼續,曾經一起取暖的外衣,丟在哪裡。如果我們依然在一起,再黑的夜晚我也無需躲避,一段永遠封存的記憶,隨風而去。——《依然在一起》——馬天宇
如果我們依然在一起,如果我不放棄,如果我不去喜歡一個我不該喜歡的人。如果沒有這麼多如果。
春末夏初,沒日沒夜漫天飛舞的柳絮漸漸消逝,空蕩蕩的天空。
青春的腳步
一
都說結婚是愛情的墳墓,可悲的是,我和齊培新還沒走進結婚的殿堂,愛情的“遺體”就已進了“太平間”。自打那個寒冷的雪天之後,我就一直回避著他,拒絕和他接觸,但我之所以沒向他提出解除婚姻關係,並不是我貪戀他這“高枝”,隻是遲遲下不了決心。因為,我已把貞操給了他,無論是和他分手,還是就這樣“湊合”著嫁給他,我認為都注定了我婚姻的不幸。可悲的是,我在恨他的同時,心裡仍存著對他的幾分愛戀。自那天以來,就是這種愛和恨所交織的矛盾,始終苦苦地糾纏著我,從精神到肉體,仿佛都陷進了可怕的沼澤之中,痛苦地掙紮卻難以自拔。
今天上午,培新的媽媽從數千裡地外,把電話打到了宋書記的辦公室。不管怎麼說,老宋叫我接電話,又是培新的媽媽打來的,我沒任何理由不接。電話裡,她說培新病了,現住在一家醫院裡,要我代她去看看;至於我和培新之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定要等她回來再說。也不知為什麼,當時我突然一聽到這消息,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張嘴就問他得的是什麼病,住在那家醫院和幾號病房……霎時間,我對他所有的怨恨,仿佛都飛到了九霄雲外,隻有愛和牽掛,在“狠狠地揪著”我的心。儘管他隻是重感冒。放下電話,我和宋書記打了聲招呼,到外邊匆匆地攔了一輛“的士”,向那家醫院趕去。但是,就在我遠遠地看到那家醫院的“招牌”時,卻又改變了主意,讓司機掉轉車頭,轉向了我們單身公寓。因為,隻要我一想起郝麗那個放浪的女人,臆想到他們在床上那無恥下流的情景,一股無可名狀的怒火,就騰地燃燒在我的胸膛……
回到宿舍,我衣服也沒脫,一頭倒在了床上,又用媽媽給我做的那床又大又厚的棉被,把自己蒙了個嚴嚴實實。然而,被子再厚再大,卻也蒙不住閃現在我腦海的幕幕往事,壓不住湧上心頭的苦辣酸甜……
我大學畢業的前夕,在學校的人才招聘會上,其中有北京市的一家建築公司,是全國聞名的大型國有企業。我懷著僥幸的心理報了名。因為北京離我老家的距離,比省城還要近一半;大學四年,無論是去上學,還是放假回老家,也都要在北京倒車。再說,誰不想成為北京人?可因報名的人實在太多,從工程造價專業要的人數又少,而且我的成績又不是很優秀,再加上我又是一個女生,自己從心裡覺得希望很渺茫。但出我意料的是,經過招聘單位負責人的麵試和考察,我竟意外地被“招聘”了!為此,我的一個“舍友”很是嫉妒地說,我是占了長相的優勢——負責招聘的男人是個“典型的色鬼”!當時,我嘴上雖說她胡說八道,心裡卻默認了她的說法。因為除了長相,論成績我確實沒她優秀,但她卻沒我這麼幸運!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命運”在作怪吧?
我一個土生土長的農家女,在省城上了四年大學,大學畢業後又到了北京工作,成了一個光榮的首都市民,真是連做夢都沒想到。而在我踏上工作崗位的第一天,就認識了培新,並且很快與他雙雙墜入“愛河”,真可以稱得上“千裡因緣一線牽”。我雖不迷信命運,但在婚姻這個問題上,我卻相信緣分!
不是嗎?大學四年,包括過去高中的同學,有不少男生追求過我。他們之中,有腰纏萬貫的富家子,有出身富貴的官宦子弟,有出生貧寒的人中俊傑,他們人品和學識都很不錯。但是,無論他們在我麵前怎麼賣弄自己的高貴和富有,怎麼展示他們與眾不同的才華,卻都沒有撞開我感情的閘門,成為我心靈原野上的白馬王子。因為我認為,在大學裡談戀愛,畢業後萬一天各一方,美好的愛情則很可能成為悲劇的腳本。在大學的這四年裡,我耳聞目睹,有不少校園裡的“浪漫情侶”,他們花前月下地耍儘了風流,可還沒等到大學畢業,就“愛”消“情”散,有的甚至反目成仇,相互惡語重傷,成了名副其實的“冤家”。他們精神上不僅受到了傷害,而且也嚴重地影響了學習。在我看來,那神秘誘人的愛情,真像天使一樣美好可愛,也像魔鬼一樣恐怖可怕。因此,我青春的腳步,雖不止一次向那美麗的“愛河”蹣跚走去,隻是每次快要到那“愛河”的堤畔,卻都畏怯地望而卻步……
按“單位”的要求,我準時從老家來到了北京,到公司人力資源部報了道。辦好了所有該辦的手續,一切都安頓好後,先是休息了兩天,接著由公司團書記和人力資源部部長帶隊,由一輛大客車拉著我們這幾十名大學生,先是遊覽了幾處名勝古跡後,接著參觀了幾項公司早已竣工的“明星”工程,算是“入廠”教育和上崗前的培訓。之後,我和另外五個同學,分配到一個施工項目部實習。
那天上午,去公司人力資源部接我們的,是我們項目部的勞資員。當麵包車從公司機關一出發,我無比亢奮的心情,像大海洶湧澎湃的波濤,久久不能平靜!從此,我將從這裡步入社會,開始了我真正的人生之旅。對人生美好的憧憬,就像這夏日的陽光,就像路邊的綠草和鮮花,是那麼燦爛和美好!
二
在車上,勞資員向我們介紹了項目部的情況。他說,我們這個項目工程部,是全公司最大的項目工程部,所承建的工程,一直都是公司最重點的工程;從領導班子到技術力量,在全公司也是最硬的。眼下在施的工程,是港商投資的集商業、酒店、寫字樓於一體的綜合商業大廈,總建築麵積十二萬平米,是公司爭創“魯班獎”的第一重點工程,其重要性不次於普通的奧運場館。目前,工程的主體結構已快完工,處在最後衝刺階段。為此,項目部從附近的一家旅館包下了幾個房間,生產和技術乾部除了星期天外,晚上都不回家,就住在旅館裡。
聽著勞資員的介紹,我們幾個同學都很興奮。能進入這樣的國有大型企業,又分到這麼優秀的單位來實習和鍛煉,真是我們的榮幸!
一個多小時後,車開進了工地,停在了一棟兩層活動房前的停車場。下了車,勞資員帶著我們上了二樓。勞資員說,項目部要在二樓的會議室,給我們簡單地舉行個歡迎儀式。當時,我走在幾個男同學的後麵。我埋著頭正尾隨著他們向前走時,旁邊一間辦公室的門突然一開,從裡麵出來一個男青年。他手拿著一卷圖紙,像是要下樓去工地。因為走廊比較窄,出於禮貌,我止住了步,往旁邊讓了讓。沒想到,這個男青年卻停在了我麵前,大瞪著一雙星一樣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盯著我。他中等偏高的身材,白淨的臉上長滿了黑胡子碴,頭發也是亂蓬蓬的,看上去給人幾分野的感覺。
“你好!”他微蹙著一雙濃濃的劍眉,禮貌地向我伸出手“是新來的學生?”
“嗯”我把手怯生生地遞給了他,避開了他錐子一樣銳利的目光。他握著我的手,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真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不——是‘眾裡尋她千百度,暮然回首……”
討厭的無賴!我羞憤地睃了他一眼,沒好地甩開他的手,匆匆地向前麵的會議室走去。
項目部的會議室裡,那長圓形的巨大會議桌上,已擺滿了水果、瓜子、糖果和礦泉水等。我們等了好長時間,項目部的主要管理人員,才陸陸續續地進了會議室。勞資員把我們幾個學生,逐一地介紹給了經理兼書記老宋後,也就完成了他的使命。讓我沒想到的是,剛才那個討厭的“無賴”,竟然和老宋並肩坐在正前方的主要位置。歡迎會由老宋主持。他先是自我介紹一下,接著介紹起項目部的主要成員。他第一個向我們介紹的,就是那個討厭的無賴
“齊培新——”這個無賴站起身,衝我們微笑著點了點頭。老宋指著他介紹說“……咱們的主任工程師兼團書記!三年前,他畢業於清華大學……”
什麼?清華大學畢業的?!刹那間,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聽錯了。我的那幾個同學,也是一臉的驚詫,不約而同地相互望了望;臉上那幾分大學生的優越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他的無比崇敬。清華大學,那是多少中學生夢幻中的天堂!可看著眼前的這個“清華學子”,他的渾身上下,哪兒有一點兒清華的“神氣”要說他是個民工,絕對沒人懷疑!老宋介紹完項目部的成員後,要求我們說
“你們出了大學校門,剛剛踏上工作崗位,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學習怎麼把課本上的‘東西’,更好地用於實踐。我希望你們在工作中,要多和齊工交流,有什麼問題多向他請教,向他學習!我相信,以後齊工不僅會成為你們出色的領導,也會成為你們的良師益友!”老宋說完,讓齊培新也講幾句。齊培新站起身,有些靦腆地笑著說“首先,對你們的到來,我表示熱烈的歡迎!既然我們有緣走到一起,就能夠成為好朋友、好同事,在今後的工作中互幫互學,和大家一起把工作乾好!你們剛走出校門,書本上的理論要用於施工實踐上,一開始肯定會遇到一些疑難問題,需要一段實踐過程。在這方麵,不管你們遇到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畢竟我已‘學了’三年!”
他幾句簡短的話語,立刻贏得滿屋子的掌聲。不知為什麼,他的目光雖然一直有意無意地瞟向我,可我不僅不覺得他討厭了,而且心裡還有一點兒“榮幸”的感覺!
因為我學的專業是工程造價,自然分到了預算部,跟著預算部長郝麗實習。後來我才知道,在我來之前,原預算部部長提為經營副經理,部長由郝麗剛接任。歡迎會散後,郝麗拉著我到了我們的辦公室。我們先是彼此自我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因她大我幾歲,她讓我稱她為郝姐。當介紹到工作時,她指著電腦旁那一大堆表格說,現在主體結構已快封頂,當務之急是彙總各種資料,把各種數核實確認後據輸入電腦,為最後結算做準備。眼下正是最忙的時候,來了我這麼個好幫手,像是雪中送碳!郝麗的爽快和熱情,使我慶幸又遇到了一個好“師傅”。命運對我太真的寵愛了!
就在那天吃完午飯,郝姐和我正在閒聊,齊培新就來了。他刮了臉,頭發也吹得溜光,和上午相比就像換了一個人,顯得格外帥氣,灑脫。他和郝姐打了招呼後,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郝姐起身沏了杯茶,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他對郝姐道了謝後,很風趣地對我說
“上午我沒把你嚇住吧?為了搶工期,我幾天都沒回家了,蓬頭垢麵的樣子,就像從威虎山下來的土匪!實際上,我這人真的很不錯。不信,你可以問問郝部長!”
一旁的郝姐,她看看我,又看看他,一臉的莫名奇妙。我知道,他指的是上午那件事。我低垂著眼睛,嘴唇囁嚅著,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儘管我一直躲避著他的眼鋒,但我感到他那熾熱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臉上掃瞄。所不同的是,我不僅不再厭惡他了,而且一股從沒體驗過的熱流,強烈地衝撞著我的胸膛,渾身都不自在。慌亂中,我也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話,他曾地站起身,興衝衝地問
“你老家是唐山的?!”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剛一說出我們縣的縣名,他興衝衝地說“那,咱們可是真正的老鄉!”
“你是……”他的話我不大相信,因為他的話裡沒有一點兒唐山“味兒”。他隨即用濃濃的唐山口音說“我的祖祖輩輩,都是玉田縣的;最主要的,從小學三年級到初中二年級,我也都是在玉田老家度過的。你說,我們是不是老鄉?”
他已有些生硬的唐山方言,逗得郝姐哈哈大笑。
突然間成了“老鄉”,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他又坐在了沙發上,接著談起了老家的風土人情,談那一望無際的美麗大平原,談農村人的勤勞質樸,談他在老家度過的那段快樂而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時光……隨著他輕鬆愉快的侃侃而談,我緊張的心情也漸漸地平靜下來。他風趣幽默的語言,還有語言中對故鄉那濃厚的感情色彩,都給我一種美的享受!直到到了上班時間,他才離開我們辦公室。在這一個多小時的交談中,他給我的印象很好,性格爽朗而平易近人。他一走,郝姐便神秘兮兮地對我說“我看的出,他愛上你了——而且是一見鐘情!”
“瞎……說……”我羞澀地否認說。郝姐接著說“這可不是瞎說!你如果還沒有男朋友,可千萬千萬要把握好這個機會!我不說他將來有多大的前途,單就他的人品而言,是完全可以把終身相托的好男人!我還告訴你,他選擇配偶的標準很高,一般的女孩子是不輕易讓他動心的。我倆是同一年來的,在一起工作了近三年,對他還算是了解的。他的家庭條件也不錯——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工資也高,三室一廳一百多平米的樓房……”
郝姐簡單地介紹完培新和他的家庭條件後,說這個主體工程一完,宋經理就該退休了,項目經理一職絕對是培新的,否則公司也不會讓老宋身兼二職。無論是國有還是以後改為私企,就憑他“清華”的文憑和能力,絕對會成個老總,前途無量!郝姐對他的介紹,從語氣到表情,都透著幾分興奮,似乎還有那麼點遺憾。第六感官告訴我,她像是追求過他,或者曾是芳心暗許。因為,從我們剛才彼此簡單的介紹中,我知道她還是單身,有沒有男朋友不知道。
對於愛情,我確實不懂。從高中到大學畢業,我心裡雖然對兩個男同學產生過好感,也可以說是異性間那種特殊的情感,但始終沒有逾越純潔的同學關係。可自從那天開始,我感情的閘門就悄悄地為他敞開了……是不是人們常說的那個“緣分”到了?他是不是我命中注定的丈夫?愛的萌芽,悄然生長在我的心田!
我就這樣走上了工作崗位;他就這樣闖進了我的人生!我生命的曆程,也的確到了戀愛的季節!
三
以後的幾天裡,無論是在會議室,還是在食堂或施工現場,我隻要一見到培新,心裡就產一種難以言狀的躁動,與他接處的願望十分強烈。可因為我內向而懦弱的天性,一直在矜持地等待著他的主動接觸。
一個星期五的下午,郝姐讓我去送幾份材料報表,找他去審批。我拿著報表,努力抑製著心裡的緊張,敲了兩下他辦公室的門。
“請進——”辦公室裡響起了他的聲音。
我穩定了一下緊張的情緒,推門進了他的辦公室。伏在辦公桌上寫著東西的他,抬眼一見是我,邊熱情地招呼著我坐,邊起身拿出一個紙杯,走到飲水機旁給我接起了“冷水”。我把報表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拘謹地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他把水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坐在了他辦公桌後,問我工作環境適應不適應,有沒有什麼困難,語氣裡充滿了關懷。他問我答,幾句話後,屋裡出現一陣沉悶的寂靜,靜得連空調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刺耳。我耷拉著腦袋,臉皮火辣辣的發燒,一隻手慌亂地搓弄著衣角。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站起身想走。他突然有點兒激動地說“小王,今天晚上我……想請你吃飯,可以嗎?”
我下意識地瞟了他一眼,見他目光熱切的望著我,慌亂地點了點頭,表示接受了他的邀請。他興衝衝地說“那好,晚上八點,我在你們公寓斜對麵的‘春滿樓’下等你!”
下班時,在班車上我沒見到他。班車六點離開工地,七點半到了我們大學生公寓樓。因為路上堵車,本來幾十分鐘的路途,卻走了一個半小時。
我們住的公寓樓,原是一座辦公樓,一共五層。後來經過簡單改造和裝修,上麵三層成了單身大學生公寓,下麵兩層是公司所屬後勤單位的辦公區。三層住的是我們女生,四人住一個房間,每個房間配一台彩電,公共衛生間裡有可淋浴的電熱水器;一樓的食堂,早上和晚上都營業。除了彩電過於陳舊外,各方麵條的件還都不錯,比大學裡要強得多。
回到的宿舍,我簡單地梳洗了一下,換上了裙子和一件短袖衫,看了下表,距八點還差五分鐘。我走到窗口前,往馬路對麵的“春滿樓”下望去,見他已到了樓下,不時地望著我們宿舍樓,在有些焦躁地徘徊著。我匆匆地下了樓。
這是二樓的一個小雅間,米黃色的牆壁,紅色地毯,月亮一樣的吸頂燈閃著藍熒熒的光,房間雖小卻顯得十分幽靜與溫馨。
服務小姐打開了空調,把菜譜遞向培新。培新接過菜譜,又遞向我,讓我點菜。我說隨便吃點什麼就行,讓他看著點。我真的不好意思點菜。可是,他一點菜,都給我點傻了——海裡遊的、山上跑的、天上飛的和地上走的,他一口氣點了個全,有五六個菜。我要他退掉幾個,根本吃不了,不能浪費。他說既然是他請客,就得客隨主便。另外,他父母都不會做菜,但也都挺好吃,剩下的就“兜著走”,回家放到冰箱,讓他們明天熱著吃;這樣一來,既請了客,又孝敬了父母,也算是一舉兩得。我拿他沒辦法,也隻有妥協了。
菜上來後,他要了一瓶啤酒,給我要了瓶可樂,我們邊吃邊聊。他的話題,主要是參加工作後的感受,包括工作中與甲方、同事、民工隊等各種關係,都與在學校時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他不時給我挾著菜,嘴裡喋喋不休的話語,像是發牢騷,也像是給我傳授社會經驗。但我從他的話裡,感覺到他的心裡似乎有些苦,也有些累,還有些消極和悲觀,隻是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也不能為他分擔什麼。那天,我們一直呆到很晚。看著服務員裝好的那一大包剩菜,我埋怨他不應該點這麼多菜,他卻笑著對我說,他已摸到了我的口味,知道到我愛吃什麼了,下次就不用費這個勁了。他這隱含著愛和體貼的話語,就像投進了我心海的石子,蕩起層層幸福的漣漪……
在我來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因為搶工期,生產和技術乾部除了星期天休息一天外,每天晚上加班和開會都要到十點多鐘,大多數都住在旅館裡,不回家。我們業務口的,倒是正點上下班,星期六和星期日照常休息。就是這麼忙,每到周末,他都約我一起吃次飯,星期六或星期天晚上,每次我們聊的也都很晚;離開“春滿樓”後,他也都是目送我進了公寓大門,再打車回家。
使我納悶的是,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間裡,他談論的話題,總是工作和種種不良現象,有時也追憶一下美好的大學校園生活,就是一句都沒涉及男女間的情感問題,甚至都沒問過我家裡有什麼人,家境狀況和我有沒有交男朋友。如果說,他和我的接觸,不是為了交女朋友,而純粹是“老鄉”間的交流,或者是傾訴工作中的苦楚,可在他的言談舉止中,那不時地流露出的濃濃的愛意,又是怎麼解釋?再有,就是我們在即將分手時,他總是像要說什麼,卻都是欲言又止,仿佛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心裡期盼著,等待著,他隻要說一句愛我,或者是給我一個愛的暗示,我都會毫不遲疑地撲進他的懷抱;每次分手,我都走出了很遠,兩隻耳朵也是專注地聽著身後,哪怕他咳嗽一聲,我都會止住腳步……我愛他,也非常渴望著得到他的愛!儘管認識剛一個多月,可我對愛的癡迷,真像鬼迷了心竅。我知道,從我的學曆、能力和家庭出身等方麵講,我是配不上他,但這並不等於我不能愛他,況且又是他主動接近我,一見麵就魯莽地向我表露了心曲。可是,他後來這種曖昧的態度,實在讓我琢磨不透,給我增添了幾分說不清的苦惱……
周末又到了。吃完午飯後,他和我所期望的一樣,來了我們辦公室。郝姐和他打了句招呼,起身衝我會心地一笑,說去外麵的超市買點東西,轉身出了辦公室。他坐在郝姐的椅子上,和我閒聊了幾句後,興致勃勃地說
“小王,現在天氣涼快點兒了,晚上我們去吃涮羊肉!”
“算了。”不知為什麼,他一提到吃飯,我沒加思索地脫口說道,“……你老是掏錢請我吃飯,我都不好意思了;等發工資後,我請你!”
“客氣什麼?”他笑著說。我避開他的目光,脫口說道“我是認真的!”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感到很吃驚,口氣生硬的像是在賭氣。我有些後悔,想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一時間又不知道怎麼說,也是有點兒放不下女孩子矜持的天性。我耷拉下眼皮,不敢看他臉上的表情,真怕他也和我賭氣,起身拂袖而去……
“立勤,我想下班後找個地方,我們談、談談……好嗎?”
這是他第一次稱呼我的名字!他顫抖的帶有幾分動情的聲音,宛如一股巨大的暖流,頓時融化了我心頭的殘雪,帶來一派明媚的春色。
四
披著絢爛晚霞,沐浴著爽人的金風,我們沿著護城河邊的水泥板路,緩緩地溜達著。
農曆八月初的天氣,白天雖然還有些熱,可一到了傍晚時分,就顯得格外涼爽宜人。此刻,在河兩邊漫步的,有相互攙扶的老年伴侶,有緊緊依偎著的青年戀人,也有青年夫妻和他們的小寶寶,人們歡欣地私語著,臉上蕩漾著甜美的笑靨。河水,泛著片片玫瑰色的波光,仿佛在向人們炫示著美好的祝願;岸邊的柳樹,搖曳著濃密綿長的枝條,儼然在為幸福的人們輕歌曼舞。護城河呀,你是一條美麗的愛河!
在這美好的季節,在這美麗的黃昏,我緊張、我興奮,因為我二十多年的等待,終於到了談情說愛的時刻!
“中午我約你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麼生氣了?”
“沒、沒生氣……”我心裡飛快地編著能夠自圓其說理由,“……除了吃飯就是吃飯,你都花了那麼多錢,我真不好意思……”
“是這樣啊?!”他爽朗地一笑,接著說“我這個人,從小時候起,除了喜愛體育,沒什麼特彆的喜好;從中學到大學畢業,一頭紮進了書本裡,也確實沒時間愛好點彆的。以前,還追著看看電影大片。可這幾年外國的(電影)大片吧的,表現的都是一些個人和民族英雄主義,儘是那些打呀、殺呀的,充滿了血淋淋恐怖,沒什麼意思;我國拍的那些片子呢,尤其在世界上獲大獎的,不是表現我們中國人怎麼封建、愚昧、無知和醜陋,就是邪魔古怪的讓人看不懂。真不知道,我們中華民族五千年的文明史,在那些大文豪、大藝術家心裡是什麼理念。所以,有幾年我沒進過電影院了……”說到這兒,他一轉消極的口氣,笑嗬嗬地說“……下館子吃飯,可以說是我家的‘優良傳統’!”
“……下館子吃飯,還是你們家的‘優良傳統’?”我真感到好笑。
“對。我爸爸媽媽都是科研所的工程師,一年到頭常往外地的基地跑,在家的時間沒有在外地的時間多。所以,在我上三年級的時候,爸爸把我送回了老家(上學)。隻要我一回到北京,爸爸媽媽就帶我去飯館,一點就是一桌子菜,讓我吃個夠!我回北京上學後,即使他們在家,晚上他們下班回來,都買回些饅頭或大餅什麼的,就著鹹菜和開水吃,連湯都很少燒。一是他們都不會做飯,二是也不願浪費時間去做飯。除了邊吃飯邊看會兒新聞聯播外,扔下飯碗就忙他們的事業。我放學回家後,看著飯不好,有時就和他們鬨,媽媽總是扔給我些錢,讓我去下飯館。我上大學後,周末回到家裡,隻要爸爸媽媽在家,他們準帶著我下館子美餐一頓!現在也是一樣。”
“那是你爸爸媽媽忒寵愛你這個‘寶貝’了!不然的的話,恐怕他們還舍不得浪費時間,和你去下飯館。”
“是的。我請你吃飯,也是……”說到這兒,他止住了話。但是,他那動情的聲音,他那不均勻喘息聲,就是對我愛的最好表白!
我們緩緩地走著,倆人的肩膀,老是不經意地碰撞在一起,閃開在相碰……在這無聲的沉默和輕柔撞擊中,我享受著有生以來最美好的幸福時光!
“立勤。”他輕輕地喚了我一聲“……坦白地說,我從很早很早的時候起,就在心裡描繪著我理想中的愛人——她清純秀美,端莊文雅,樸實善良。這麼多年來,我也一直在尋覓中等待,在等待中尋覓。那天,當你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的外表和氣質,就是我心中多年來一直精心描繪的……”
“可我並……不像你心裡描繪的……那、那麼好……再說,我的學曆比不上你,又是農村出來的,也沒有啥事業心,自己覺得配不上你……”
“我認為,幸福婚姻的基礎,關鍵是男女雙方要般配!我所說的般配,不隻是相貌、學曆、地位和家庭,它還包括道德品質、人生觀和做人的絕對責任感!像性格、脾氣和生活習慣等,在生活中是可以相互磨合,是隨著環境的變化會有所改變的。我這個人,自認為並不封建,但不否認有些傳統。我選擇的愛人,並不希望她有多高的學曆,有多強的事業心,將來能做出多大的事業,關鍵是要做一個稱職的賢妻良母。像我爸爸媽媽,這大半輩子,把全部身心都撲在了事業上,活得實在太累了。”
說到這兒,他止住了腳步。我雖然低垂著頭,但也感覺得到,他的眼睛在盯著我。我也情不自禁停住了步子,下意識地四外掃視了一下,以緩解心裡的過度緊張。不知不覺中,天邊的晚霞已經消失,一彎新月,宛如一條銀色的小船,正從河對麵的樓群裡,緩緩地駛向藍瑩瑩的天空。
“從高中到大學,肯定有不少男生追求過你吧?”沉默一會兒後,他問。對於他的這個問題,一時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如果說沒有,那是撒謊,他也不相信;如果承認是吧,顯見是在賣弄自己。
“這……有啥關係嗎?”我問。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說“因為我對愛人的要求,除了相貌和氣質等外在條件外,她還必須像美玉一樣潔白無瑕!”
他的話使我一怔。我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再問我是不是那個。他的話也等於再告訴我,如果我不是,也不可能會成為他的愛人。我覺得人格受到了侮辱,自尊受到了傷害。我猛地轉過身,憤怒地瞪著他——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對不起,我的話如果傷害了你,請諒解!”他閃著星一樣的眼睛,神情十分莊重。“我認為,愛情是美好的,也是聖潔的,更是崇高的!一旦我獲得了理想的愛情,選中了自己的終身伴侶,那麼這一輩子,我都要全身心地去嗬護她、愛她,必要時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因此,我選擇愛人,就是不要一絲一毫的遺憾。哪怕是用這一生都去尋找!”
經他這樣坦誠的一解釋,我心裡不僅沒氣了,對他反而又多了幾分崇敬。他對愛人要求完美,這是他擇偶的條件,本身就沒有錯。每一個人,無論是什麼事,不追求儘善儘美?!幸福的熱浪,又一次席卷了我的全身,“衝昏了”我的頭腦
“我沒、沒談過……”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一下子把我攬進他的懷裡,動作急迫而粗魯。我用儘全身的力量掙脫著……
“你不同意……我們……”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不……”我像做賊似的,慌忙瞟了一下四周,“……這麼多人……”
“勤,就讓他們見證我們的愛情吧!也讓他們為我們祝福吧!”
他說完,又把我緊緊地攬在懷裡。我沒再拒絕,幸福地合上了眼睛,癱軟在他的懷抱裡。
後來他告訴我,儘管我的相貌和氣質,就是他理想中所設計的愛人,但他的擇偶條件也不會降低。他雖已看出我還很純潔,但為了雙方的情感不受到傷害,他也會在後來的接觸中,把他擇偶條件的全部“信息”,委婉的傳遞給我。如果我不符合他的條件,自然會“知難而退”,永遠是好老鄉和好同事。我問他,既然我的相貌和氣質你都認可,為什麼卻在乎是不是“純潔”他說,在選擇終身伴侶這件神聖的事情上,尤其是一個女孩子,她所選擇的標準,也是她涵養、人格和情操等綜合素質的“結晶”!如果輕而易舉地就愛上一個人,甚至很輕易地就以身相許,感情是那麼的廉價和隨意,那麼她絕對是個沒有氣節而品味低下的人;今天愛的如癡如醉,明天恨得死去活來,談戀愛就像換衣服一樣,脫了紅的有綠的,那麼她也絕對是個沒有靈魂的人。無論是男是女,對自己的行為都不能負責任,又怎能對家庭和社會承擔責任呢?我們作為高級動物的人類,如果沒有高標準的道德水準和責任感,又和低級動物有什麼區彆?雖然我們從相識到相戀的時間也很短,但我們卻都是按照自己的理念,卻再苦苦地尋覓了那麼漫長的時間,隻是“緣分”遲到了。
他的觀點我很認同。也許,這就是我倆“緣分”的真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