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有侯聰,會一直有的。希望能過江,能到浴佛洗辱大典,能一天天更喜歡他,然後,抱著這個喜歡,身為校尉與將軍,並肩作戰,身為女人與男人,與彼此不相乾,最後,放心地死去,在天上看他娶妻生子,花好月圓。
大船忽然又動了起來。
不僅如此,速度逐漸加快,方向依然是——南方。
侯聰和慕容行,是去開船了?白衣掃視著甲板上,果然不見了幾個船工,她找到哥哥的眼睛,正和一個箱子捆在一起,對她笑。嘴裡似乎說的是兩個字:“彆怕。”
白衣不知道,侯聰並非一句話都沒有就離開甲板的,他經過長空的時候對他耳語了一句,“我要是不在了,白衣就交給你。不是作為替死者,是保證她活下去。至於辦法,自己想。”
這是為什麼,侯聰選了長空保護財物的原因。
船工開船的地方,侯聰看到一切按照安排在進行,臉色稍微宋快了一些。
“幾位老大,”他對船工說,“這次如果死,我和你們一起死,熒光校尉那裡有我的囑咐,會善待你們的家人,是奴才身份的都贖出來。不管有兒子女兒還是侄子侄女,都加校尉銜兒,到侯家的軍營裡做事情。如果活下來,那就等我報答。”
“謝小侯將軍!”船工們聲音不大,但是很堅定。
“繼續加速。”侯聰命令。
“毛,你們如果和我死在一起,下輩子還做兄弟。”
“大公子。”說話的是慕容行。“請您上去吧,這裡有我就夠了。”
“不可能,我和你不會分開的。”侯聰心裡最想對慕容行說的話,就是這句。
幾個船工,雖然做了保證,但必須由他們在旁邊監視。
江麵上,江水中,由少而多,由簡到密,出現了團團的火焰,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熱氣蒸騰的江水,像燒開了的巨大的鼎。
留在甲板上的人,好像明白了什麼。
成國人擺了“神火”陣,綿延幾裡,要把所有人與船隻一起,燒成灰燼。
莫昌剛才命令停船是因為如此,如今加大速度開過來,是為了死裡求生。
“轟”地一聲。
一隻誰都沒見過的,巨大的風箏,展開了翅膀。
在熱浪、風力與船速的作用下,帶上了甲板上的所有人,衝向天空。
女兵們也在其中。
而元又和獨孤正合作,“戲弄”了熒光,把她先送了上來。這兩個男人手裡已經沒有繩子,靠四肢的力量在大風裡抱住木質的風箏骨架。
元又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腕子一陣疼。
大風裡看過去,是熒光咬住了自己,她被綁著,沒有手,隻有眼裡都是愛恨,隻有牙齒能用上力氣,不放開自己。
他笑了笑,大叫一聲:“傻!”
大船燃起了火,但依舊在全速衝刺的狀態,因為必須靠它,最後給風箏一個向南而去的力。
白衣在天上,想到了侯聰給自己做的秋千,和自己鬨脾氣後,躲進工具房裡要做風箏的可惡模樣。同時,看到熊熊大火一寸寸吞沒那艘船。
她強迫自己睜著眼,如果侯聰真的燒成了灰,也要看著這空氣裡的每一粒灰,那就是他。
要多看一眼,要吸進嘴裡肺裡。
忽然,牽著大風箏的繩子斷開了,最終把燃燒的大船拋在了後麵。
繩子的末端,有幾個可笑的、可憐的、灰頭土臉的人。
侯聰!慕容行!
“傻!”白衣喊。
朝陽升起來了,4月27。
一年春儘的時候,白衣和莫昌聞到了故鄉的味道。
大江東去,極目天闊,綠意一片,綿延不絕。
風箏帶他們,回到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