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雨,從南岸的草叢,射向江麵的天空。凡是中箭的人,血流如注,滴落、沾染,卻因為被繩子緊緊捆縛,不曾墜落。唯一有行動自由、卻已經幾乎無力的人是侯聰、慕容行和幾個船工,這時候,他們幾乎已經爬到最高處的骨架上。
這時候,離真正的江南岸,還有不到一裡。
出乎所有人意料,慕容行,還沒有被累垮。
他在從空中收起了最後那段繩子,避免大風箏受到任何地麵和空中忽然出現的機關的影響,並且將袖箭射向了對岸的敵人。
緊隨其後的是侯聰。
白衣看到他的眼睛在尋覓,然後找到了自己。他連笑一下都來不及,又去找其他人了。侯聰將獨孤正、元又、熒光等幾個人,和剩下所有兵士裡最能打的人身上的繩子解開。
有的,就直接掉到了水裡。
有的,則可以開始反擊。
大風箏在離岸幾十丈遠的時候,侯聰等人已經帶著繩子衝向了地麵並且繼續向南狂奔。成國埋伏好的人不是撤走,就是被就地殺死。
風箏落了下來。
白衣先確定莫昌的死活。
“殿下?”
“我沒事。你呢?”
白衣還沒來得及回答,身上的繩子就被割斷了,那是侯聰的佩劍。
她整個兒被侯聰從莫昌身上抱了下來,“怎麼有血?”
侯聰衝著她很凶地吼,好像受傷是她的錯,不是成國人的錯。
淩霄和翠竹跑過來扶起莫昌,正好看到侯聰從頭到尾“檢查”白衣,發現那血,是白衣在水下被鐵鉤鉤破側腹部的老傷口,也就放了心,大踏步離開去忙彆的了。
獨孤正開始清點人數,元又捏了一把熒光的臉,借了兩個女兵去附近鎮上租車買馬。死了的人,要記錄,埋掉,活著的人,要繼續。白衣的腹部沾了水,受了風,這時候火燒火燎地疼,但她隻是守著莫昌,因為怕還有沒撤走的成國人。長空抱著大箱子走過來,第一句話就告訴她:“妹妹,小侯聰和小白衣我給你們帶上了。”
哥哥真好啊。
不過,帶這樣的東西,隻讓人難過。北望大江,曾經的許多,似乎都扔在那邊了。
隔江而望,恍如隔世。
岸上點起了篝火,都是老兵,找柴火,生火,互相照顧,烘烤衣服,命已經保下來了,心也就靜了。說“靜”也不是很準確,因為知道成國人如此之狠毒,都憋了一股勁兒。
理國皇帝就是拿南方先帝的嫡出的太子來給成國新君搗亂的,既然如此,大家就搗亂到底,就是讓你莫家不痛快!
隨著元又帶著馬車和馬匹回來,一行勞碌的人繼續前進。侯聰騎在馬上,聲音有些沙啞,宣布改變路線,不去最開始說過的鹽花鎮,而是改行白鷺鎮,在那裡休整,等消息,然後聯絡成國應該迎接的官員,再繼續向平都進發。
衛遙把馬都套好了,淩霄和翠竹等著莫昌上車。莫昌回頭看看白衣,問她:“你呢?”
“嗯?”白衣呆呆的。
“你那個傷不得了,也上車吧。”
“好。”
白衣沒想著怎麼爭,實際上,她雖然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東西,腦子裡還是混亂的一團。到馬車上坐也好,看不見侯聰,心裡就清淨。她隨著莫昌上了車,更覺得一陣冷,瑟瑟縮縮地和淩霄擠在一起,彼此看著彼此,傻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