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跟著就是萬壽節,即便還有一個月,但皇帝的壽辰非同小可,尤其是今年不同以往,康熙堅定撤藩,朝堂動靜可大不可小,連帶著萬壽節也要更重視。
初夏裡,剛下了一場小雨,外麵庭院裡禦窯金磚鋪就的地板上還淌著雨水,天上也還落著大雨。
宮中嬪妃前來坤寧宮請安,不妨急雨就跟天破了似的,驟然落下來,困住了所有人在鎏金華貴的宮殿中。故而皇後因急事要忙,早已叫了散場,但嬪妃們還是在坤寧宮簷下未回去。
嬪妃們或站、或坐,或靠著,總歸猶如春日百花,正值花期,可能肆意招展,或是顫顫巍巍綻放,亦或有小心翼翼抬頭。不過都眾誌一同,離沁柔有一段距離,沁柔身邊,也是六七個奴才拱衛著,與旁人大不相同。
嬪妃們防著靠近她,畢竟她肚子裡懷著皇嗣,就是一個活的定時炸彈,想要害她、想要害她腹中皇嗣的人那麼多,隨時都可能,她們無論誰也不想被連累,作了替罪羊。
沁柔和身邊伺候的奴才們也防著其餘人,孩子沒那麼刀槍不入,摔上一跤,皇嗣可能就沒了,皇嗣有傷,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個個都沒好果子吃,
就小李庶妃有孕那會兒,身邊伺候的奴才,從前換的那批被罰了,打了板子,罰了俸;新換的那批也是沒個好下場,小李庶妃小產那會兒,奴才們伺候不力,那怕短短幾日,依舊被罰了板子。
前車之鑒在哪裡,沁柔身邊的嬤嬤奴才們怎麼不用心防備著。他們的前程、身家性命都吊在上麵了,那還隻是不得寵的庶妃,庶妃是在皇上那兒掛名的,皇嗣和庶妃都更貴重。
沁柔身後倒是有凳子可坐,不過再遠也不防備她能聽到彆人的話。
“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麼時候。”李庶妃隨口提到,外麵大雨傾盆淋漓,卻落得不是時候,將她們困在了坤寧宮,若是再晚一些時候,少不得她們都到了自己宮中。
坤寧宮富麗堂皇、雍容華貴,自然是好,隻一點,並非她們自己寢宮,何況還有皇後娘娘這個主子娘娘在,閒來無事、若無所求,誰又樂意被困在坤寧宮。
“夏日雨急,一般而言來得快去得也快,或許沒一會兒就停了。”董庶妃隨口回道,又看了李庶妃一眼,笑道:“左右咱們也是個閒人,在哪消磨時間不成,便是它下上一天,那也不怕,咱們也是等得的。”
董庶妃好似已恢複了外傷,二格格去世要有兩個月了,董庶妃好似在努力走出來。近來好似在漸漸恢複如常,也開始和李庶妃她們說說話了。也還會開開玩笑什麼的,帶幾分調笑,對李庶妃建議道:“難不成你有急事回去不成,那倒是可以頂雨回去,左右也有傘,隻是或許飄些雨在身上罷了。”
“急事倒是沒有。”李庶妃回道,坤寧宮倒也不是待不下去,隻是內心裡,還是傾向於回自己寢宮罷了,畢竟那才是自己的地盤,待在自個兒宮裡,心總是要更寧靜一些。這麼想,李庶妃自然不能這麼說,因而李庶妃歎一口氣,“皇後娘娘本就忙得分身乏術,咱們這麼多皇宮姐妹,還被急雨困在了這兒,娘娘還得操心咱們,總是過意不去。”
跟往年一樣,皇後早早忙碌起來,連帶著晨昏定省時候,都能看到皇後匆匆而來、急急而去的身影,更有甚者,有時候直接見不到皇後。
坤寧宮也多是奴才們在進進出出,都是宮裡各處的管事和嬤嬤,這個時候,便是隨便想想也都能知道,多是為萬壽節的章程和瑣事而來。
這個狀態,從三月裡的時候就開始,隻是那時候沒這麼急,如今人來來往往更頻繁些,也更顯得急切。好似一把劍驟然懸在頭上,即將掉落下來,不得不立刻采取措施處理,免予為其所傷。
董庶妃也看到了坤寧宮來來往往的宮人,急急忙忙的,就是大雨也阻擋不了他們在雨中來去。
“確實如此,”董庶妃也應聲歎道。不過也沒辦法,“下雨天,天要留人!”說著董庶妃也不免笑了一下。
化用了典故,而李庶妃也聽懂了。借用了董庶妃的話,讚同道:“確實如此。”
她們也不是不想走,也不是不可走,不過就是回到寢宮的時候濕了衣裳罷了。不過就是納喇庶妃懷著皇嗣,他她們若是都走了,納喇庶妃走不走?她們淋得雨,大不了就是病一場,納喇庶妃能病上一場嗎?對於孕婦來說,一點風寒都是天大的事兒。
她們還是留下來陪著,李庶妃視線不經意間看了一眼沁柔,兩個嬤嬤、兩個宮女、四個太監還有伺候著,自是伺候著穿上了披風,,下雨天,溫度都要降下好幾度,穿得少了,回頭染了風寒如何是好?她身邊的奴才倒也是懂事的。
“可曾聽說過小李庶妃如何了?”李庶妃與一旁的董庶妃隨意提起,八卦著宮裡的人和事,又或者,順便賣納喇庶妃一個好。
董庶妃一笑,真有幾分好奇,與李庶妃打探道:“她如何了?”
李庶妃住得離小李庶妃近些,少不得她知道的消息還真沒李庶妃知道的多,董庶妃也隻當尋常一問。
李庶妃道:“還是老樣子,她還是以為自己的皇嗣尚在腹中,鈕祜祿妃娘娘時常請了太醫去瞧,說瞧著大約就是癔症了,也不知何時能清醒。她醒著就鬨騰,身子還沒養好,一動更是損傷,為她能好生養著身子,鈕祜祿娘娘便隻能請太醫給她開方子的時候,添些安神的藥進去。”
小李庶妃那是癔症啊!鈕祜祿妃娘娘是永壽宮的主位娘娘,若是她做出了什麼事兒,那是必然要連累鈕祜祿妃的。宮裡不多不少,尊貴的、脆弱的人還真不少。
若是小李庶妃跑了出來,一則若是對皇後、對太皇太後……不敬;二則傷了懷胎的納喇庶妃、馬佳庶妃。前者有犯上不敬、窺伺上位之嫌;後者,損傷皇嗣,鈕祜祿妃亦是有謀害皇嗣之心、之舉。無論哪一條,都能叫鈕祜祿妃苦心經營的好名聲,毀於一旦,染上汙穢,永生不去。
鈕祜祿妃可不得看緊了小李庶妃,叫她安安生生的。
小李庶妃出不來了。李庶妃知道,董庶妃也知道了。
巧了!沁柔也得出了這個結論。